倚在舷板边的瞭望塔上,吹着令人烦躁的冷风,即便是夜间,港口也异常繁忙,进出的船舶和不断起降的飞行器都让人很容易忘记沦陷的陆地。晚餐的交谈令我极度沮丧,难道要像眼镜哥所说的那样,担负起自己的责任,在世界恢复正常以前,一直困在这个远离陆地,在海面上漂浮的金属建筑里么?
“哎!你怎么在那上边呢!快点下来!”是父亲的声音。
啊,真是扫兴,刚要进入人生思考模式,就被打断了,我抱瞭望塔的滑杆快速降到地面,虽然看过我从大厦外墙往下攀爬的视频,父亲还是对我的行为惊吓不已,连忙责怪我又不注意安全,而他身边一位与他年龄相仿的戎装壮汉却大笑起来:“这儿子,可比你强多了!”
父亲“来,叫倪哥!”
还没等我开口,倪姓大汉立即抗议起来:“哎!你又占我便宜,我比你还大半年呢,轮辈分他得叫我大爷!”
“行!你自己选的,赶紧叫倪大爷。”
我连忙点头喊人:“倪大爷!”
“得得得!愣给叫成骂街的词了,你一家都知识分子,嘴皮子斗不过你们,还是叫叔吧。”
“倪叔!”
“你好!你好!咱们见过面,不过没有交谈过,我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倪八熊,106集团军的军长,这次来,是受你父所托,打算带你去部队锻炼锻炼,你有没有兴趣?”
“啊!”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简直是天大的好事,刚才还为这个事儿发愁,真是知儿莫若父啊,连忙满口答应:“好!好!好!我有开枪的经验……”
“慢着!慢着!”父亲连忙拦住我,说:“可不是送你去摸枪的,是去学习无人机的操作技术,为前线部队做支援!”
“啊……,没意思!不去了。”我顿时泄了气。
父亲杵了我一拳,责道:“怎么跟倪大爷说话呢!”
“哎!别难为孩子,我跟你说啊!别看操作无人机像是打电动的小孩玩意儿,里面知识深了去了,需要考验你的计算能力和判断能力,一般人还没法胜任呢!就拿我们军里的小李子来说吧,他操作无人机那可真是出神入化,挽救了无数士兵的生命,别说地下室了,就是路上蹦起一蚂蚱,他都能操纵无人机在蚂蚱大腿上绕个十圈,有一次…………。”
“泥巴熊”滔滔不绝地讲了足有二十分钟,我想,如果一直沉默下去,三个人可能就一起去吃早点了,于是,往前跨了一步,用力握住倪叔的手,用真诚的眼神注视着面前的这位身材伟岸但名字却萌萌的军长,加重语气地说:“我真的、真的希望能当一名在前线与寄生人搏斗的普通士兵,并且,我相信我能在各种各样的战斗中生存下来。”
“唉……”倪军长为难地看着父亲,父亲眉头紧锁,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听我说,小子,爱子莫过父啊!你父的一片用心,你应该感觉的到,别说像你这么大的男孩子,就是比你小一、两岁的男孩不是在工厂做工就是当了兵,你能在安全区内藏身到今天,都是你父在幕后……”
“别说了,倪叔,我都知道,我母亲被困医学院的那天,车里坐着的就是您吧,我晕倒了,后来的事情不太清楚,再醒来的时候,父亲俨然变了个人,多了细心,多了叮嘱,也多了很多焦虑,我知道他几夜就花白了头发,却偷偷用染发剂将头发染黑让我和妹妹安心,也知道他费心费力地打通各种关系将我接来浮岛,让我们远离危险。他无微不至的关怀,是将对我母亲的爱全部放在了我和妹妹身上,他用一切可获得的能力来保护我们,安抚母亲的在天之灵。但是,我希望能为人类也好,或为这个国家也好,贡献自己的力量,而不是藏在安全区,用别人的生命来护卫我的生命,连现在,每一名从我身边走过的士兵,都会然给我内心就会感到愧疚,就会想起那天因我而死的几十条人命,如果不能让我用行动来缓解这份愧疚,我会终生痛苦,坐立不安。”
微弱的灯光下,倪叔粗糙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过了许久,他用力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同样没有说话,转身离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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