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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照进华美的落地窗,屋子里一方明朗。梳妆镜前,一位仪态娴雅的妇人打理着长发,只是那如瀑秀发中扎眼的银丝,让人不由得呼吸一紧。而她似乎并不在意,娴熟地把白发拔去,右手不住地摸着自己依旧水润的脸庞。目光淡然地看向紧锁的柜子,锁住的秘密像心结一样缠绕。尘封的文件散落一地,她蹲下身细心地拾起来叠成一摞,喃喃,“上官,我们对不起你。”
夏千又从噩梦中惊醒,紧握着被子一角喘着气,曾坤御送来药,依然苦涩。不知为何今天的阳光显得有些失色,照耀在窗前并没有跳跃的生机,坤御瞬间像是苍老了很多,眼角平添了几分沧桑感,做什么也心不在焉,好几次都险些把药碗打翻了。“泽霖回来了吧?”夏千实在受不了这压抑的气氛,于是先打破尴尬场面开口道。“嗯。”本期待把事情原委给她讲一遍的夏千顿时兴致全无,曾坤御的眼前似是隔了一层什么,看不见摸不着,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夏千从心里断定他肯定有事瞒着她。
打算下楼向其他人问个清楚,可反常的是,熟悉的叫嚷声打闹声并没有回荡在耳边,屋子里出奇地安静,钟摆的滴答声都是那样苍白无力,似乎在为什么人的逝去而吊唁。曾坤御失魂落魄地跟着她,他想告诉她发生的一切,但是怎样开口才能把对于他们的痛苦降低到最小,他不知道。“怎么了?大家都去哪了?发生什么了?”夏千转过身直视他的双眼而她只能以这种形式逼迫他开口。曾坤御没有说只字片语,只是走到她身边,轻轻地环抱住她,“伤口还疼吗?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你。泽霖已经带着郁浠娜平安回来了,也已经向学生们解释清楚了事情的根本,他们也很体谅我们,你就在家好好休息养伤吧。”他对着她露出阳光般温暖的笑容,可她现在所在意的并不是这些,一定发生了什么大事,她一定要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明显察觉到,在我昏迷的这段时间,没有人陪在我身边,整个家里也只有我一人,到底怎么了?你们都怎么了?为什么要瞒着我?”夏千几乎是咆哮着说出这席话,她不忍看他这般憔悴模样,如果发生了什么,他们可以一起承担的吧。
“宝贝啊,去换件简单素淡的衣服,陪我出去一趟。”沉默了许久,曾坤御松开她,却说出这样匪夷所思的话。“去哪。”夏千心里似乎猜到了什么,又不断自我反驳着所有的猜想,这些戏剧化的事情怎么会无端发生在她身边,还是这么突然,没有给她丝毫得以准备的余地。
“去……参加……嗯……上官的葬礼。”曾坤御说完后低下头,他也不相信造化这般弄人,前几日还在他们面前活蹦乱跳的上官墨竟然离开他们去了另一个世界,他始终不敢接受这一切。夏千跌坐在沙发上,眼睛里的泪花闪烁,“老大!”“老大!”那稚气未脱的声音飘飘然浮绕在脑海中,这个笨蛋,怎么舍得离开他们。在得知上官死讯的那一刻,她似乎一下子明白了很多事情,关于人生,关于生死,在走上上将这条路时,她已经把生命交给了上级,她想用自己的力量保护身边她所爱的每一个人,哪怕是抵上自己的性命,没想到,没想到啊,上官,老大还没来得及保护你,你就这样离开了,你真的了无牵挂吗?冷静了许久,她在曾坤御的陪伴下走进卧室换上纯白的纱裙,发间别着美得触目惊心的白色百合,此时的她,就像是误入凡间的天使,她要用她圣洁的羽翼,送上官墨最后一程。
构造简陋的教堂里,用于葬礼的道具却是一应俱全,身穿长袍的主教俯视着放置在圣坛中央的棺木,手持教典,在两名助手的配合下高声诵读。紫红色的漆木在昏暗的灯光下映射出令人肃然起敬的光晕。稀疏的吊唁者服装整齐的聚集在一起,安静的听着主教的一言一词。唯一缺失的便是花朵。几支简单的野花被整齐的摆在棺木前,虽然极其难看,但显然最大限度的表达了对死者的尊重。在场的人群纵然处于悲伤,但仍旧要毫不含糊的对四周进行着警戒。看来隐瞒了什么,他们心里一清二楚。
“通往上帝的道路不可预测,因为他怜悯的本质,寄予在他的文字里”
教父手持教典,颤抖着低语。
前来参加葬礼的人普遍身穿灰黑色的制服,放眼望去,虽然人数很多,却又丝毫不显得凌乱,反而极其有序,恍若这一切都是彩排好的过场罢了,她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但现在这个灵魂已经远离……”
“进入了永恒的光辉……”
主教深深地舒了一口气,表情严肃的缓缓离开。
夏千看见了曾昱轩他们,果然不想让她知道是怕她担心,可她觉得远不止这么简单。这一切像是有人故意操纵好的,而他们,只是客串了几个无关紧要的角色罢了。“夏千小姐,这是上官让我交给你的。”迎面走来的是一位老人,老泪纵横的确很让人心疼,叶天泽他们关切地问候他安慰他,只有夏千冷冷地接过他递来的信封,用不屑的目光看着他,他可以用虚伪的眼泪骗过其他人,但是在她夏千面前,虚情假意都不好使。“我知道您很伤心,但是还是要请问伯父,上官到底是为什么离开的。”夏千一字一句直逼他的内心,虽然已然在簌簌冒冷汗,但还是不能乱了阵脚让这群孩子看出什么端倪,不然这一切都白费了。“那孩子早得了病,很遗憾这次治疗没有成功。”他的语句看似哀伤,在夏千眼里却是那么的云淡风轻,似乎现在被埋葬的不是他的儿子,等等,不是他儿子!等等,不是他儿子!夏千在沉思,他边抹汗水边匆匆离开了教堂,参加葬礼的人也就只剩下他们了。
展开信封取出信,她看见他的字迹,控制不住地潸然泪下:
“有关死亡,大部分的人唯恐避之不及。我却期待着它的到来。并且希望能付之一炬,然后葬身大海。但我又希望能有一个葬礼。也许会有从来没见过的人来参加。说着我不可知的事情。老大,你来了我就不孤单了,把我葬在海里,因为大海是最美的坟墓。”骨灰盒交到她手中,她低语,“上官,老大发誓,一定会查明真相,找出真凶,替你报仇!”
飞鸟流离,悄然无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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