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上省城
肖景阳还是没能无牵无挂的离开学校,——他回到宿舍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玻璃窗户已经给人用砖头砸的稀里哗啦,一个半截的砖头在铁棍夹着,玻璃碎屑到处都是……
谁做的?
肖景阳的脑袋里满是问号,是谁?赵楠?牛二口?王晓敏?江龙?没有理由啊!
时间丝毫不给他思考的空间,没有办法,带着这些疑问,肖景阳上了去省城的火车。
火车在华北平原上仿佛一条长蛇,蜿蜒前进,划出一条美丽的曲线……
肖景阳坐在十六号车厢26号座位上,拿出包里的那本书《平凡的世界》摊开在小桌上,静静地看着,耳边的吵杂声,熏人的各种味道都给书里的孙少安、孙少平的故事取代,他沉在自己的世界里,是沉溺其中,仿佛一下子到了另外一个神奇的地方,那是改革开放前夜的陕北……
“你也喜欢看《平凡的世界》?”肖景阳抬起头,还没有完全从书的世界里出来,对座堆着笑容说。对座是个穿百褶裙的女孩儿,刚刚上车的时候,还是肖景阳帮她把行李放到了行李架上。
“哦,是……啊……”肖景阳有些木讷地回答说。
“我也喜欢陕北作家的书,像贾平凹、陈忠实……”女孩儿的脸好像一朵花,明艳的很,肖景阳有些晃眼,他不由得低下头,脸上感觉有些发烫,手不知道该放到哪里——“你个怂种,”肖景阳有些恼恨自己,“不就是个小妮子吗?看你……人家会怎么看你?你个怂种……”
女孩儿没有看到他的模样儿一样,仍旧笑着说,“呃……你喜欢少安还是少平啊?或者……哦,你们男生应该是喜欢晓霞?是吧?”
肖景阳忍着没有说话,不过,他感觉还是要抬头来,这样也是礼貌——“我,我,我喜欢……”肖景阳的脑子快速的转动着,喜欢谁呢?如果要是按照自己的理解似乎自己喜欢那个有些木讷的少安,可是,……我喜欢……”
“好了,不说了,你们男生哦,总是喜欢的人太多!”女孩儿有些生气一样,嗔怪他似得撅起小嘴,好像个精致的紫砂壶嘴儿。
肖景阳心里稳了稳神儿,也有些恼恨自己,——自己是怎么了,对女孩儿怎么这样的敏感?不是对女人过敏吧?
女孩儿从包里拿出一本厚厚的字典样的书,塞上耳机,一言不语,静静的看着那书。肖景阳凑着光看到那是一本研究生词典,一些蝌蚪样的字母蜷曲在封面上,肖景阳却感觉到它们在张牙舞爪,向着自己示威!英语从来都是自己学习中的老虎,在梦里出现也是狰狞的面目,他有些佩服起这个看英语竟然可以看得津津有味的女孩儿了,——女孩儿清秀的脸庞,映着光,呈现出些明朗的棱角,却又骨干十足,看得出来有股子干练而又豪爽的气质!
火车哐当哐当的往前行驶着,带着一群各式各样的人,奔向目的地,然后把他们送上不同的人生道路。开始的时候,车厢里还是人声鼎沸,然后就如同大海经历了波涛,开始变得舒缓,再然后,就是抒情小曲,在这样的氛围里人们开始慢慢地浸入和缓的节奏里,慢慢地有人开始了打哈哈,入睡……
肖景阳没有睡意,在这样的车上,他总是睡不着的,——这个习惯保持到如今,——对面的女孩儿也没有任何睡意,专注于自己的书本……
这更是给了肖景阳一些遐想的条件,他的脑子开始围绕着这个车厢,游走起来……自己要是在过去应该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他想应该是个骑驴的书生,在奔赴京城……不,应该是个高冠宽袍佩带长剑的侠客……只是,没有骑马,在这辆现代化的喷着火舌冒着烟儿的东西上罢了……嗯,如果是侠客,就应该救美,没有救美的行为,那叫侠客吗?救美——刚刚自己不就帮助了那个女孩儿了吗——那也不叫作“救”,只是帮而已……
这样想着,肖景阳的眼皮开始沉了起来,似乎压着座千座大山,沉如亿万钧!一切都渐渐开始变得模糊,变得黑暗了……
“嗨,让让……,同志,让让……牛奶面包,方便面了啊……有要的就要啊,过了这个口儿,就到下个档儿了啊……”
肖景阳给一阵叫卖声从梦里拉了出来,睁开眼一看,一个油头粉面的人穿着制服正冲着他笑,那笑里面似乎藏着一千朵花,把肉都挤成了一个又一个褶儿,——车已经停了下来,有些人已经开始醒了过来,伸伸懒腰,几个小孩儿开始哭闹——还没有醒过来,没有睡够的小孩子总是有这个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