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伊轻轻地打开了那封信,苍劲有力的字体映入眼帘,信里写道:“谢谢你,我的孩子。谢谢你向我证实了这世间还是有爱存在的……你还记得那个人来人往的车站路吗?记得我的母亲就是冻死在那个街头的,那天,很冷,很冷,天上飘着雪花,没有谁会在大雪纷飞的天气里为了一个乞丐停下匆匆的脚步,。那时的我只有三岁,我躲在母亲温暖的怀抱里,直到母亲也变得如冰雪一样寒冷……我努力的在人类的最底层挣扎着,终于,我成功的走上了上流社会,我心中全是苦难,心中的阴影令我扭曲了这世间的爱,我追求奢华的生活,也总会拿别人的不幸取乐,为了寻求心理平衡,我冷酷,且绝情。直到我体弱的妻子郁郁而终的时候,我方才怀疑自己。从那时起,每当飘雪的季节,我都会去那里等待。我苦苦等待了十年,终于,你出现了。妻子说的对,只是我,醒悟的太晚了。五十多年来,那一刻竟是我此生最开心,最痛心的一刻。我感谢妻子,也感谢你。我本想把我的财富,哎,不说也罢。孩子,我的全部财产都在这个信封内,我将它赠送与你。我这一生,亏欠妻子的太多太多了,我该去赎罪了。我想,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身边一定有我的默默吧。默默是个好孩子,它是个值得信赖的好伙伴,他陪伴了我一生,我唯一不舍得就是它了。它太善解人意,总爱默默流泪,默默伤心,默默担忧,我最不放心的就是它。请你一定替我好好照顾它。我知道,你会的,孩子……”
看着信的萧伊,一瞬间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年:那是前年最冷的一天吧,天上飘着鹅毛大雪,萧伊走在下班的路上,突然看到一位老人在路边蹲坐着,冻的瑟瑟发抖,雪花把他装点成了白色,如果不是他还在呼吸,她真的会以为又多了一座雕像。萧伊的心突然觉得很痛。她快步走到不远处的奶亭里买了一杯热牛奶,急匆匆的奔向老人…他多么慈祥啊…他在对我笑,但并不卑微。萧伊不由得蹲下身,捧着那杯热牛奶送到老人的手中,老人的手像冰一样的凉,她双手捂着老人的手,仿佛这样就可以暖和些,她的心里也会好过一些。她抖落老人身上的雪花,看到老人衣衫褴褛,她不禁怔住了,却很快回过神来,把手伸进了挎包,那里面装的是她刚刚领到的实习费,她塞到老人手中,说,去过几天暖和点的日子吧,老人竟吃惊的看着他,她却天真烂漫的笑了,也许这样,心里就会好受些了,至少她真的帮了他一点点。后来同学刚巧经过,把她叫走了,她也不忘挥手说了声,爷爷再见。她觉得尊重别人,就等于尊重自己。
只是她没有想到那日的善行竟然会得到回报,她擦了擦眼泪,继续看那封信,突然她想到了灵心,它就是默默吧。这是老人对她的感谢吗?说什么照顾它,其实,是自己欠了灵心太多。她甚至不敢去多想,如果不是灵心及时来到她的身边,她将会多么地不堪。
“咦?灵心呢?不是刚刚还在这里吗?”萧伊环顾四周却不见灵心的踪影。她急忙放下手中的信,匆匆走的走出了木屋。
“灵心!灵心!默默……”萧伊一面喊着一面四处张望着。旷谷中不时传来阵阵的回音。
叫了许久,也不见灵心出现,萧伊的心突然强烈的跳动了起来,她焦虑而害怕的沿着溪边寻找着。不觉来到了小溪的下游,只见溪水汇入了一个天然的石塘,石塘里的秋荷正迎风摇曳,萧伊已无心欣赏景致,她似乎预感到了什么,此时她的心早已乱极了。
“灵心!原来你在这里啊!”萧伊看到了灵心,轻轻地松了口气。在石塘的侧面有一片菊花,清幽的菊花丛中有一座矮矮的坟墓,没有墓碑,因为灵心在这里,应该是老人的坟墓吧。
“灵心,为什么不早些带我来这里呢?那样,你会少受一些苦的。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萧伊跪了下来,轻抚着灵心,接着说,“以后我们都会好好的在一起,这样,老人家才不会牵挂你,才会安心。我会好好待你的。”
萧伊突然看到灵心的眼睛里不再有闪耀的绿光,而是变得灰暗、忧郁。她关切的问道:“怎么了,灵心?不要难过,如果来这里会令你这么伤心,那我们走吧,好吗?
灵心轻轻地摇了摇头,它看着萧伊,此时的眼眸像平静的湖水,没有一丝的波澜,却突然又沉沉的垂下了头。
萧伊看着灵心,突然不知所措的哭了起来,此时的灵心在想什么,她不知道,但是,她却能感到它的忧伤。
萧伊拥住了灵心,她低下头,看着灵心,只见一股鲜血顺着灵心的嘴流了出来。
“不!灵心!你不要吓我!”看到鲜血萧伊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她不禁恐惧的叫了起来。
一滴泪慢慢的从灵心的眼中滴了下来,就这样,她依偎在萧伊的怀中睡着了。
“不要吓我好吗?求求你,灵心,你再看看我好吗?灵心……”萧伊撕心裂肺的哭喊着,只是任凭萧伊怎样哭喊,灵心就是狠心的睡着。
“灵心,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到了最后才告诉我真相?一直以来,都是你在保护我,陪伴我,而我,却只是为了我自己。真的对不起,我太自私了,对不对?在知道真相的时候才来后悔自己对你的总总不足,我怎么可以那么对待你?怎么可以那样对待救过我的伙伴?我,我真的很后悔,很后悔。灵心,我对不起你。老人家,我愧对您,更愧对灵心……”萧伊在心里悲诉着,却再也喊不出声音来。
萧伊抱着灵心很久很久,只是它再也不会醒来了。往事一幕幕在眼前浮现,似乎它又回到了她的身边,可是泪水却模糊了双眼。
萧伊没有把灵心带走,她知道,她是带不走它的,因为真正了解它的人在这里,它的牵挂也在这里。她觉得把灵心葬在老人的身旁,应该是灵心最后的心愿。于是,她用手不停地破着泥土,鲜血顺着她的指缝流了出来,泥土也嵌入了她的手指里,她顾不了那么多,她甚至不忍心再多看灵心一眼,她的心,在滴血。
她在简易的墓穴里铺满了菊花的花瓣,灵心就睡在这里了,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也一同被埋在了土里。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天黑了,又亮了。她晃晃荡荡的站起来,当她昏昏沉沉的回到家时已经是第二下午了。叶淳没有去上班,他似乎很焦急的样子。可是看到萧伊的一瞬间,竟会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其实,他真的很担心,很担心。当他看着空荡荡的家时,他真的希望,一切都能回到从前,只是,他天真的觉得自己不会爱上她。那么,那张离婚协议也是时候交给她了。可,当他看到她苍白憔悴的脸时,心里却不禁痛了一下。萧伊看着叶淳,泪水再次流了出来,她说:“灵心,灵心没了。对不起,我们的灵心没了。”她的声音很弱,很弱。还没等叶淳说些什么,她就昏倒了。
萧伊在医院里昏睡了两天两夜,看着病床上痛苦的萧伊,叶淳,把头埋在床沿上,哭了起来。他揉碎了那张不带任何感情的离婚协议,他后悔了,他没有想到自己会真的爱上萧伊,他没有想到自己在伤害了她的时候心竟那么痛苦,他更没有想到本以为可以不再被仇恨束缚,可是,却在报仇的那一刻已经永远的无法摆脱了。萧伊在昏迷不醒的时候也在呼喊着灵心的名字。是啊,灵心,灵心早已经是她的家人了,甚至更亲。她多么希望,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那只是一个噩梦,可是,上天却从来不会让她的愿望实现。
在医院里静养了几日,萧伊就出院了。回到家,他们小心的不去谈起灵心,却还是总免不了说出它的名字。后来,萧伊说想回家看看妈妈,叶淳要陪她回去。萧伊没有让叶淳陪她回家,因为她觉得这几天为了照顾自己,叶淳都没有去上班,现在自己好了,他也应该去科里了。叶淳也没有再坚持,因为他知道他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要去了结。
在回家的路上,萧伊心里有种莫名的冲动,她突然很想去以前的宿舍看看,那里,有太多关于灵心的记忆,她甚至还幻想着灵心会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就像,那个夏天。在经过望月山庄的时候,她不禁在山庄下停了片刻,她没有进去,已经没有什么进去的必要了,纵使里面的风景再美,再独特。她没有抬头,她只是在想,紫汐会不会站在天台上看到我呢?或许早已忘记了我这个路人吧。她轻轻地叹了口气,向医院驶去。其实,真的有人在看着路人,不是紫汐,而是轩辕清枫。他看到了萧伊的憔悴与清瘦,她看到了萧伊眼中浅浅的哀伤,他的心隐隐的痛着。他突然开始怀疑自己,把她推开他的身边是对,还是错。
萧伊来到医院,刚好碰到小菲。
“吖!新娘子,怎么,不会是来看我的吧?”小菲有些吃惊的问道。
“呵呵,小菲姐,真巧,你还好吗?”萧伊停下来,问道。
“托你的福,还好。咦?对了,你老公和你那条蛇相处的还行吧?”最近总是联系不上叶淳,小菲想从萧伊嘴中套出些消息,所以急忙问道。
“蛇?”现在这个字对萧伊来说真的很敏感,她不禁问道:“你怎么会知道我们和一条蛇生活在一起?”
“我,我……”小菲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急忙敷衍道,“哎呀,不好了,要迟到了,我,我先去上班了。”说着,转身就走。
“小菲!”萧伊急忙上前两步,拉住了她的手,“你怎么会知道?!”
“你去问你老公,问我干嘛?你放开!”小菲猛的抽了下手。
“我不会放开的,我请你告诉我好吗?我觉得这应该对我很重要。求你了。”萧伊恳求道。
“好,你先放开我,我要先去上班,你嫁到了金窝里,不愁没工作,不愁没有钱,我可不行。”
“好,那我在这里等你,小菲姐。”说着放开了小菲的手。
看着小菲慌慌张张的样子,她不敢多想什么,她知道,现在能做的,就是等小菲回来的时候,把一切问清楚。
乌云悄悄地遮住了刚刚爬到半空的太阳,天慢慢的暗了下来,秋风突然吹的猛烈了,萧伊站在风中,不禁有些感慨,是啊,夏天已经过去了。手机突然响了,是叶淳打来的,她没有接,悄悄地关了机。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雨,向眼泪一样顺着她的脸颊流下。她静静地站在雨里,直到雨水完全打湿了她的衣服,她不禁有些颤抖。
“你,你让我怎么说?”小菲气呼呼地跑了过来,牵着萧伊的手向宿舍走去。
“小菲姐,谢谢你,这么早出来。”萧伊浅浅的笑了笑。
“我,哎!其实,我……算了,回宿舍再说吧。”
来到宿舍小菲拿来她的衣服让萧伊换上,萧伊接过衣服,略略觉得小菲有些反常。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傻傻地笑了笑。
突然小菲的手机响了,小菲看了看手机,先是欣喜,后来看了看萧伊,便去阳台接电话了。
萧伊换好了衣服,走向阳台,小菲急急忙忙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