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榷瘪嘴,闷闷不乐道:“反正就是怪,往日里男男女女的老板都差不多,你看看那一块,都是大老爷们。大老爷们不实诚,老是在称上面做手脚。”
他瞟了一眼对面,就瞧见宓休一脸阴沉地直直盯着他们这边,青榷转过半个身子,脚步加快了一些,冲着阿满道:“阿满姐姐,快回去吧,一会儿起风沙了。”
湛蓝的天空看起来离得很远,城外的胡杨树林只留下光溜溜的树干。刺骨的寒风吹落一片片褐色的残叶,不知名的野草疯狂生长在这块贫瘠干涸的土地之上。
远离喧闹的人群,大都的隐蔽处一片寂静。柴堆后面藏着一个人,凝神静听着旁边杀气腾腾的脚步声。
蓝蛇紧咬牙关,骇人的死亡气息仿佛冰冻了四周的空气,他腹部血流不止,陷入困兽之斗。
他放空双眼,不知道在想什么。或许是在后悔为何不听朱雀的劝告一意孤行,或许是不甘心自己就在这个简陋的柴堆里失去性命,也或许是遗憾没能再见他一面。
冷冽的寒风灌了进来,柴草堆上的枝叶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动。一双精瘦的腿迈入蓝蛇的余光。
他眯了眯眼睛,一向阴恻恻的脸上露出视死如归的表情。蓝蛇细长的双眼不可置信地瞪大,他闪烁着眸光,视线不断打量起面前身材修长精壮,戴着一张黑色且无比狰狞的面具的少年。“能不能提个要求?给个痛快。”蓝蛇浑身上下瘫软,一把削铁如泥的利刃反射着耀眼的阳光,晃到了他的眼睛。
少年低沉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好。”
西大街走水。
阿满带着青榷绕路,没想到前面又起了大火。她抬头看了一眼半空中的浓烟,对这个场面十分眼熟。
火可以泯灭所有罪恶的证据。
她左右扫了一眼,抬脚往左手边走了过去。青榷傻呆呆看了半天火势,等反应过来时,阿满已经走远了。
他原本想要喊她,忽而想起刚刚集市上的男人。阿满姐姐并不想被那个人认出来,他悻悻住了嘴。
阿满今日易容,她在外面很少露脸。
美貌是杀人利刃。青榷深有体会。
即便阿满姐姐再怎么欺负他,可是她好看啊,只要对他笑一笑,青榷还是会屁颠屁颠地当她的出气筒。
正当他拐过弯想要追上去,抬眸的瞬间竟然又看见宓休。他白皙的皮肤有种病态的气息,明眸皓齿,惨白的唇角勾出一个瘆人的弧度。
宓休拦住他,朝着青榷冷笑,眼神里充满寒意。他什么话也不说,诡异妖冶的灰眸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盯着他,嘴角泛起森冷的笑意。
青榷被吓了一跳,他一动不动地愣住,感觉双脚和铅一样重,不听使唤。
“阿满姐姐……”青榷目光投向宓休身后。
瞬时宓休的眼神柔和下去,退后两步,他走到阿满身边,低落地垂下眼睑。
“是不是青榷欺负你。”阿满瞥了一眼惊魂未定的青榷,蹙起眉道,“他一个小屁孩口无遮拦,如果说了赶你走的话别放在心上。”
宓休的头垂得更低了,他梗了一下,“方才在集市,他分明看到我了,他想把我丢下。阿满姐姐,我迷路了。”
眼前的少年与她相差一个头,阿满从上面看到宓休纤长的睫毛上闪着泪光。她暗自叹了一口气,偏过视线警告地看青榷一眼。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回去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突然凑近,宓休惊讶地抬眼,两人气息交错。
“别吓他了,他就是一个小破孩。你在大楚杀人的时候可不这样,我不会上当哦。”
宓休全身僵直,苍白的脸上浮现出红晕,灰瞳诧异的目光里几乎满是羞愧,他猛然点了点头。
“好了,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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