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马达也不会一见面就提出拿钱替苏易解决问题,而是建议苏易换手机号,然后到木江办公。这样,马达可以以最小的资金风险来化解苏易目前的危机。但苏易刚才的一席话却让马达对苏易另眼相看。
一无所有的时候,把自己作为家人和朋友遮风挡雨一面墙,这是一种破釜沉舟的担当!虽然苏易说得很平静,但马达却被震撼到了。
因为马达有过同样的经历,但却没有苏易今天的勇气。
十多年前,马达的公司陷入财务危机,不堪催收困扰的马达,已经崩溃,真正到了生无可恋的地步。站在木江最高的楼顶,那栋楼只有八层,马达坐在楼顶的边沿,拿出烟盒,烟盒里还有五支烟。马达准备抽完这五支烟就从这里跳下去。
抽完三只烟后,马达的嘴已经麻木了。从只有八层高的楼顶望下去,黑漆漆的,就像是万丈深渊。马达胆怯了,全身颤抖,眼泪如水管出现裂口那样流了出来。他害怕头脑触地时的疼痛,也怕摔得血肉模糊的样子。抽完最后一支烟,马达从楼上下来,悄悄地离开了木江。这一走,就是三年多。
所有的苦难转嫁到了马达的家人身上。当他在外地挣够了还债的钱回到木江的时候,马达的父母却在催收没日没夜的骚扰折磨中先后离世,而马达妻子曾经在一个临近春节的冬夜,上吊自尽,虽然最后是已经精神有点失常的父亲撞开房门把妻子救了下来,但妻子也从患上了严重的精神分裂症,现在只能长期住在精神病医院。
这是马达心里的一道坎。当初如果他不离开木江,或许父母不会遭受那么多本该自己承担的折磨,但如果当初留在木江,自己可能也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见马达看着自己没有说话,苏易说:“马总,我知道我这么做又出尔反尔了。但请您理解我的处境和谅解我的选择。”
“哦,不是。苏总,刚才我想到了一些其他的事。”马达从一种刺痛中回过神来。
“我知道这样做也会给马总带来一些麻烦,但相对于被骚扰,会好一些。”苏易知道,这样马达必须要给公司一个说法,但这说法却又有些两难。直说吧,马达在一开始选择合伙人就欠考虑,找其他理由,似乎也不太容易说服众人。
“不是这个意思。我想知道苏总除了这个原因外,是否还有其他的原因。如果只是这个原因,苏总可以先预支一些费用。我想,那些找麻烦的人,只要能收到一些钱,应该会消停一段时间,而这段时间,我们也许就能把棚改项目落地了。”负债人需要时间,这是马达最切身的体会,当初如果没有自己在外地的三年多,也许,现在也还在债务的泥潭里挣扎。
苏易没有马上回答马达的问题。拿出烟递给马达一支。
烟抽了一半,苏易说:“马总,也许你没有这样的经历。如果我说,这是我必须要补的一课,你能理解吗?”
“补课?补什么课?”马达是真没明白,苏易要补什么课。
“这么说吧。我必须为以前的轻率和人性买单。而这就是我必须要付出的代价。所以,摔倒了,我只能自己站起来,而不是靠别人扶起来,更不是让别人拖起来。”苏易本想用佛家的因果来说这个问题,但想了想,不想给马达一个卖弄的印象。
“这,我也许不能完全理解。但我还是希望我们继续合作,这不是扶,更不是拖。而是真的需要你的资源。”
“我冒昧地问一下,如果我没有和李云岫的关系,马总你会觉得我还有资源吗?”苏易看着马达。
“这……”马达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这么说吧,如果没有这层关系,也许很多人会认为一文不值。有这种看法我能理解,毕竟现在我一无所有。但这层关系,到底能给我多少支撑,我自己都没数。也许,根本起步了什么真正的作用。”苏易依然平静地说。
“要不,我们换一种合作模式?”马达相信了苏易不是想以退为进给自己提条件,对苏易多了一份看重。
“马总,非常感谢您的支持。等我真正有了和您合作的资格,我会主动找您。今天我就不请马总您一起吃午饭了,一来,还有点事要处理,二来,我现在还被限高。粗茶淡饭,恐怕怠慢了马总。还请马总理解。”苏易说完,站起来给马达告辞,去收银台买了单后,苏易转身对马达拱手告辞。
看着苏易出去的背影,马达竟然有点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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