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苍穹中能引人注意的永远是最璀璨的那颗星,至于光芒周遭那无尽平凡的堆积,过去的不会记载,现在依然不见闻听,想必将来也一样如此.
世间的众生对应着天上的繁星,都希望光芒能在自己身畔绽放。天岳的性情自小便有一丝清淡。与其在高天耀目,他倒是宁愿在暗夜燃灯,不闪亮于人前,微光一点,让更多普通感受前行的方向,只是他自己都不知道,这性情伴了他一生,让幽暗深遂不再,不是最璀璨却是最不可少的那颗星。
晚春南道是一段山道,坡度平缓,两侧都是低矮的灌木。山风呼啸,吹得冬雪只余地面上薄薄的一层,藏不得任何的阴谋。几块裸露的山石,像是大地的伤疤,于寒风中孤傲的挺立,表达着不屑、蔑视。同那些常在市井厮混的牛人一样,在身上纹的那些奇异的图案,或是面上争斗的疤痕,不过这些必须要露在人前才行,不然谁能见到这些大人的威风,而平民畏惧的眼神更是让这种扭曲的认知无限扩大。当然,烂泥塘中的鲶鱼也会经常作如是之想,无奈口不能言,不然肯定同这类人引为知己。
天岳穿了一身北地人常见的皮袍,背囊中准备了数日的应用之物,不急不缓的行在队伍中间。
几日的相处大家都彼此熟络了起来,少了几分矜持拘谨,言谈自然也就随意了许多。
“我说小兄弟,看不出你还真不赖,没掉队也没流猫尿,老王我现在还真有几分佩服你了。先前我还以为你是哪家的无知少年,不知轻重深浅来此冒险。现在一看是我老王狗眼看人低了。背包重不重?累了说句话,你老王大哥帮你。”
说话的是一位名叫王焕章的八重后期武者,一幅络腮胡须,常在人前自称古今第一美髯公,其实他那胡须乱如杂草,实在难以恭维,可这家伙硬是会把你的嘲笑当成嫉妒来听,众人不敌,只得精神上从了他。这人有些口无遮拦,但人心不坏,还有点热心肠,最爱拉住旁人吹嘘家中的妻子如何美貌贤惠,儿女怎样孝顺,别人被他烦得可以,只有天岳好脾气,每次听他讲述同样的事情总是笑脸相对,无半分不耐之色。
“多谢王大哥好意,我这背包很轻,还坚持得住,累了时小弟不会同大哥客气的。累不累的小弟我不放在心上,只是对大哥的几分佩服颇感兴趣,七分?八分?还是五分、四分?偏偏每次问你你都不说。”天岳笑嘻嘻着应道,“过了这段山路就到遗迹所在,这一路还要多加小心。”
“怕什么,张大哥的本事你是不清楚,估计这次寻宝的人员都算上,他也是手屈一指的人物。”说着瞄了一眼马立山,严继北二人,放低了声音,“看到那两位没,那可是北地有名的杀神,也就是张大哥在队伍坐镇才能在他们脸上看不到表情,换作旁人,眼眉一立就要杀人,面沉似水说的就是这种人,看一眼就如坠冰窖,你想想,这样的人不招惹别人就是他们祖上积德了,哪个活腻了敢来我们这里送死,再说有你王大哥在,定让你此行安然无恙的归来。”
天岳可不敢把自己的性命寄托在他人的手中,别人的实力越强也就意味着自己可能面对更强的敌人。
他的聚神术修成不久,那一点神识还很可怜,不敢乱用,偶尔一扫,便迅速收了回来。
突然,地面上腾起一股白雾,初时若有若无,淡淡的几不可见,但转眼间就弥漫开来。
王焕章口快,“真他奶奶的见鬼了,山风这么大,天气冷得老子撒尿都怕把鸟冻僵了,居然会起雾!”
天岳神识一扫,脸色大变,灵力波动!这种波动他印象太深刻了。当初在西山坳同天波探挖取灵石后回家行功之际就深有体会,灵石的灵力被运功吸收后就会产生一种灵力的波动,而现在这种灵力波动远胜于自己当初的体悟。
“王大哥小心!”他话音未落,地面上的白雾已然完全扩散开来,将众人全部裹了进去,只听得张澜的声音好像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兄弟们小心!”便再也听不到任何声响,四周景物尽皆被雾气吞噬,就是自身也难以见得完全。
这哪里是什么雾气,分明是一颗颗细小的冰晶,个个锋锐如刀,目不能远视,口不能传音,给人一种铺天盖地的错觉,绝望悄然升起。
想不到神识也被扭曲,天岳心中虽然吃惊,但各种探寻的手段第一时间就用了个遍,未曾料到无功而返。不敢有片刻犹豫将体内的剑气逼出体外,一层清濛濛的光罩住全身。借着剑气发出的清光,视野也开阔了起来。
他现在就像黑暗中的灯光,很容易成为敌人的目标,但也顾不得那么多,总比束手无策等到人家杀到身前才发觉强,也幸亏他在赤枫岭残镜之中的一番磨炼,剑气修得小有成就,攻守如意,冰晶所化的雾气同清光一触即被绞成虚无。
事发突然,张澜尽管一再小心,可还是着了道。马立山同严继北刚好在他身边,三人经验丰富,立刻聚在了一起,马立山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像一头受了伤的野兽,从怀中掏出一物,迎风一晃弹了出去,一团桔黄色的光芒在身前五尺亮起。
好像寒夜中汹涌的暗流,要把每一点光明温暖都夺走,一道黑影一闪而过,刀光亮起,扑向那团火光。严继北看得真切,左掌往地上一拍,秘技·困牢发动,五条土黄色的斑纹就似冬眠好梦被惊破的毒蛇,紧紧缠住那道黑影。
马立山见严继北得手,伸手一抹腰间,一把弯刀紧贴他的手掌顺势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凄美绝决的弧线,直斩那黑影的腰间。
然而秘技·困牢却突然传来不一样的感觉,再不是以前那种牢牢在握的把握,本以为那种握住的感觉,握住的是一块山石,哪料想那山石却突然化作滑不溜手的泥鳅,浑身是刺的刺猬,那种湿滑、阴冷、粘腻的感觉说不出的恶心,让你忍不住想丢掉手中的任何事物,可未来及丢弃,又成为烧红的利刃,刺伤、灼痛你的手掌。
打斗搏杀天岳自问不逊任何人,可这种制造条件、利用条件的偷袭他却第一次经历。也许在旁人眼中他还只是一个不喑世事的少年。毫无名气,更无实力、利益值得费神针对于他。将剑气缓缓的收敛起来,完全冷静下来的他很快意识到自己刚才行为不妥,剑气消耗过快不说,引人注目成为众矢之的更是不智。只是在现在无暇检讨,展开身法,身形飘忽不定起来。
王焕章高喊了几声小兄弟,见人无回音,他口快不爱思考可不是笨,立时住嘴收声。身形一伏,如虎行熊奔,双手各持一面巨盾,他这巨盾不但厚实沉重,表面更是满布利刃倒钩,攻守皆宜,霎时间将全身护得严严实实,头颈一甩,牙齿在衣领一咬,居然扯出一张符箓叼在口中。
队伍不远处的一块巨石之下,站着一位白衣少年同一个黄袍大汉。白衣少年羞涩的一笑,他齿白唇红,面容俊美犹胜女子,这一笑更是有两个梨涡生于双颊。
严冬的晚秋南道荒凉、冷寂,不过这少年笑过,那黄袍大叔竟然觉到一丝春的生机,连忙收敛心神,不敢再看那白衣少年一眼。
“忙了半天,这里又冷又脏,活又这么累,总算可以完工交差了,偏偏报酬又低,也不知道上面的大人们怎么想的。客人来了,我就替你多送他们一点礼物,你在这里慢慢招待吧,我可得回去洗澡休息了。
这里白雪遍地,点尘不染,黄袍大汉实在想不明白哪里脏了,但神色不敢流露半分,愈发显得恭谨起来,“劳您大驾,实在是辛苦您了,我送送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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