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盒在樊星掌心剧烈震颤，血色纹路如活物般爬上他的脖颈。地下城穹顶崩裂的轰鸣声中，诺黎的冰刃骤然转向，却在距离他咽喉三寸处凝滞——十七道冰棱从不同角度封锁了樊星所有退路，这是他们共事三年来最熟悉的杀招。
最后一次警告。诺黎的瞳孔泛起霜色，发梢凝结冰晶，放下盒子。
樊星咧开嘴角，这个笑容却让庞生毛骨悚然。少年脚下气旋翻涌，竟托着黑盒缓缓浮空：老大，你教过我，当七成胜算变成三成——他突然抬手，黑盒迸发的冲击波将冰棱尽数震碎，就要把水搅得更浑！
整个实验室废墟突然倾斜，婉晴的尖叫声刺破烟尘。无数培养舱从地底升起，淡绿色液体中漂浮着与樊星面容相似的少年躯体，他们后颈处嵌着相同的黑色晶片。庞生的检测器疯狂报警，那些本该死亡的失败品正在苏醒。
见鬼！这是你的克隆体仓库？巫声的风刃劈开坠落的钢筋，声音难得带着惊怒。
樊星俯视着培养舱上X-07的编号，黑盒纹路突然刺入太阳穴。记忆如洪水决堤：手术刀划开脊椎的剧痛、电极穿透颅骨的焦糊味、玻璃窗外白大褂们兴奋的低语……原来所谓天才的源能适配性，不过是千次实验筛选出的残次品。
看来我们的债主名单要更新了。他轻笑一声，抬手掀起气浪。三百具培养舱同时炸裂，克隆体如提线木偶般直立，眼窝燃起血色幽火。
诺黎的冰霜领域急速扩张，却在触及克隆体时诡异消融。这些活死人额间浮现黑盒虚影，竟开始复刻她的源能招式。巫声的风刃被反弹割破衣袖，庞生刚架起的防护罩被冰锥刺穿——战场瞬间逆转。
他们在同步我们的战斗数据！婉晴蜷缩在残垣后，银发被血污黏在脸颊，黑盒在建立精神网络……樊星哥哥的意识正在被吞噬！
话音未落，少女突然僵住。她脖颈处的传声源能印记亮如烙铁，银色丝线不受控地刺入地面——整个地下城的能量脉络在她眼中纤毫毕现。原来那些蜿蜒的管道根本不是电缆，而是嵌满晶片的神经束，此刻正如饥似渴地吮吸着战场上的源能波动。
地下城……是活的！她颤抖着在通讯频道嘶喊，它在记录所有人的战斗模式！那些坍塌的通道在重组……我们被困在培养皿里了！
仿佛印证她的判断，地面突然翻卷如肠道蠕动。樊星的克隆体们发出非人的尖啸，肢体扭曲成攻击性更强的形态。诺黎的冰甲爬满裂纹，她擦去嘴角血沫，突然将冰魄源能注入通讯器：庞生，启动B-13协议。
你疯了？！那玩意会烧毁你的神经——
执行命令！
庞生咬牙敲碎腕表，幽蓝数据流如蛛网包裹诺黎。她发间的冰晶瞬间汽化，瞳孔化作两团苍蓝火焰。漫天冰棱重组为巨大的齿轮虚影，整个空间的时间流速开始紊乱。
给我……三十秒！她每说一个字，皮肤就龟裂一寸。
混乱中，婉晴突然抓住巫声的手腕：送我上去！她指向穹顶裂缝间隐约可见的星芒，那些是初代破境者的记忆体！传声源能可以激活它们！
风刃切开扑面而来的钢筋雨，巫声带着她冲入高空。下方战场景象令婉晴窒息：诺黎的时停领域正在崩溃，樊星的本体被黑盒包裹成血色巨茧，克隆体大军即将突破最后防线。
抓紧了！她将银丝刺入星光，剧痛如万千钢针刺入大脑。七十年前的声音洪水般涌来：
能量收容系统失控……必须有人留在反应炉……
把我的记忆刻进源能晶格，后来者会找到真相……
别哭啊小黎，要笑着替爸爸看新世界……
最后那道温润的男声让婉晴浑身剧震——那分明是年轻时的诺黎父亲！星光在此刻暴涨，化作萤火虫般的金色光点倾泻而下。克隆体触及光点的瞬间，血色瞳孔竟恢复清明，一个接一个调转枪头攻向黑盒。
原来你们……都被骗了……樊星沙哑的声音从巨茧中传出。血色外壳轰然炸裂，他手中黑盒竟生出无数神经突触，与地下城的核心相连，根本没有什么末日，所谓源能觉醒，不过是他们重启人类清除计划的借口——
时空在此刻静止。诺黎的齿轮虚影彻底崩碎，她坠落时望见樊星徒手撕开黑盒。某种介于机械与血肉之间的怪物嘶吼着钻出，三千只复眼映出所有人惊骇的脸。
看来猜对了。满身血污的少年咧开嘴，气旋在掌心凝聚成纯黑长枪，现在，是收利息时间。
怪物的触须横扫战场，所过之处空间都产生裂痕。婉晴的星光屏障不断碎裂又重组，巫声的风刃已染成血红。庞生瘫坐在废墟里，颤抖着将最后的数据芯片插入终端：诺黎！能量节点在它第三只复眼！
濒临昏迷的诺黎突然睁眼。她将剩余的冰魄源能注入樊星的黑枪，霜花沿着枪身绽放：动手！
黑枪贯穿复眼的瞬间，时间重新流动。怪物发出震耳欲聋的悲鸣，地下城开始自我坍缩。樊星拽着诺黎跃出裂缝，身后传来庞生声嘶力竭的吼叫：活下来！你们必须活下来！
晨光刺破云层时，只剩两人跪在荒原上。樊星手中的黑盒碎片正在风化，诺黎的右眼彻底化作冰晶。在他们身后，朝阳映照着从废墟中爬出的克隆体们——那些少年安静地站在焦土上，眼中跳动着微弱的金芒。
接下来去哪？樊星用绷带缠住血肉模糊的右手。
诺黎望向地平线，那里有鸟群掠过核爆纪念碑：去找其他实验室，唤醒所有实验品。她将父亲的工作牌抛向空中，冰刃将其斩成两半，该让旧世界的谎话见见太阳了。
风卷起燃烧的绷带，像一面破碎的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