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逸尘立在巽字旗下,青竹剑尖垂落的露珠映着初阳,竟凝成半阙《孟子》的虚影。
昨夜参透的浩然剑骨在经脉中流转,腕间青铜铃随着心跳发出规律的震颤。
三少爷,请赐教!
执戟少年暴喝突进,武者中期的罡气搅碎满地落叶。
冯逸尘却闭目侧耳,铃铛声里暗合着王长老昨日传授的《乐记》韵律。
当戟刃距咽喉三寸时,剑锋突然自下而上挑起半轮弦月——礼之用,和为贵七个篆字随剑气喷薄,竟将青铜戟生生震成九截环佩!
观礼席传来杯盏坠地之声。
赵灵捧着茶盘呆立廊下,青瓷盏里新沏的云雾茶正映着漫天飞舞的戟环,每个断面都平滑如镜。
李轩捏碎手中核桃,碎屑混着暗劲射向场中,却在触及冯逸尘衣摆时被突然显现的克己复礼四字弹回。
承让。冯逸尘收剑入鞘,青铜铃铛叮咚声中,那些悬浮的戟环竟自动拼成仁字图腾。
执戟少年怔怔望着嵌进青石板的字迹,突然对着儒道剑纹深施一礼:谢三少爷点化!
喝彩声惊飞檐角白鹭。
冯逸尘望着掌心流转的浩然气,忽然瞥见月洞门外闪过冰绫纱的流光。
他心头微动,剑指轻划间,满地碎叶无风自动,在顾清瑶驻足处聚成《大学》开篇的微缩阵图。
雕虫小技。
清冷嗓音混着霜气拂过耳际,冯逸尘却捕捉到冰绫末端稍显凌乱的灵力波动。
他转身欲追,正撞上李轩淬毒般的眼神。
这位旁支翘楚的指尖正在石柱上刻着祭字,每一笔都深达三寸。
暮鼓初鸣时,冯逸尘被传功堂的铜钟惊动。
本该值守的张长老此刻却不在祭器阁,鎏金香炉里残存着半截紫髓香——这产自西域的毒蛊香,昨夜还出现在李轩的暗器囊中。
三少爷来得不巧。执事弟子眼神闪烁,张长老去剑冢检修禁制了,说是...要为季度武试做准备。
冯逸尘抚过香炉上崭新的禁制纹路,指腹传来针刺般的灼痛。
那些本该遵循《周礼》的防御阵图,此刻竟暗藏兵家杀伐之气。
他装作不觉,袖中青竹剑却悄悄截取了一缕异常灵力。
亥时的藏书阁顶层,月光透过二十八宿天窗洒在《春秋》残卷上。
冯逸尘以剑为笔临摹着管仲变法篇,突然听到瓦片轻响。
跃上屋脊时,正看见李轩的青鳞披风消失在张长老别院方向,檐角镇兽口中含着半片带蛊纹的紫髓香。
次日清晨,家族议事厅传出玉磬九响。
当冯逸尘赶到时,正听见张长老在诵读新修订的《季度武试章程》:...为防取巧,禁用一切非攻伐类秘法...老人浑浊的目光扫过少年腕间铃铛,手中玉简隐约浮现禁制二字血色轮廓。
王长老的烟杆在紫檀桌上磕出火星:张师弟何时对《考工记》有了这般见解?
祭剑大典在即,谨慎些总是好的。张长老抚摸着腰间新换的螭纹玉带,冯逸尘注意到带扣上嵌着的,正是李轩昨日佩戴的西域血玉。
演武场东侧的古柏突然无风自动,惊起群鸦蔽空。
冯逸尘按住狂跳的剑纹,望着空中盘旋的鸟群组成暂现的困字卦象。
青铜铃铛在袖中发出预警般的震颤,他却对着两位长老躬身微笑:弟子定当恪守新规。
转身时,一片柏叶落进掌心。
叶脉间流转的灵力,赫然是顾清瑶特有的冰霜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