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指着正在消散的血魔尸体,那具枯骨竟在月光下化作飞灰,唯余半块血色玉佩悬浮空中。
玉佩表面的纹路,赫然与顾清瑶剑鞘上的家纹有七分相似。
星砂剑碎片坠地的脆响惊醒了沉寂的夜,冯逸尘撑着剑柄缓缓起身,青衫上斑驳血痕在月光下晕开深浅不一的墨色。
林大侠豪迈的笑声震得满地碎叶簌簌作响:冯小友这一剑,当得起惊鸿二字!
四周围观的武者们这才如梦初醒,不知是谁率先抱拳高呼:儒剑诛魔,正气长存!声浪如涟漪般扩散,连远处屋檐上观战的游侠都跟着应和。
冯逸尘耳尖微动,听见几个佩着玄铁令的百晓生正在竹简上疾书:血魔陨落于星陨剑式,儒道剑心现世......
当心。顾清瑶忽然搀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形,冰魄剑鞘上的裂纹在她指尖蔓延出细密霜花。
少女身上清冷的寒梅香混着血腥气,冯逸尘低头时正巧望见她发间玉簪滑落的半缕青丝,缠在自己染血的衣襟上。
苏瑶提着星纹裙摆小跑过来,指尖二十八宿的银光还未散尽:逸尘哥哥,血魔的玉佩......她摊开掌心,半块血色残玉泛着诡异幽光。
冯逸尘瞳孔微缩——那玉面蟠螭纹与顾清瑶剑穗上的顾氏家纹,竟有七分相似。
欢呼声突然出现片刻凝滞。
三十丈外的古槐树下,玄色锦袍的老者拄着蟠龙杖缓步而来,四位灰衣人如同鬼魅随行。
月光掠过老者拇指上的翡翠扳指,在冯逸尘脚前投下一道森冷寒芒。
小姐。陈管家的声音像是生锈的刀锋刮过青石板,家主听闻幽州变故,特命老奴接您回琅琊。他枯瘦的手指轻轻摩挲杖头龙睛,冯逸尘檀中穴突然传来针扎般的刺痛——那是过度催动儒道剑心的反噬。
顾清瑶横跨半步挡在冯逸尘身前,冰魄剑嗡鸣着在地面凝出霜纹:陈伯来得倒是巧。她语气依旧清冷,但冯逸尘分明感觉到握着自己手腕的指尖在轻颤。
老者身后四位灰衣人腰间,顾氏独有的琅环玉坠正在夜风中相击成韵。
林大侠突然重重咳嗽一声,盘龙刀锵地插入青石砖缝:我说老陈头,没看见孩子们刚打完架?刀柄上盘踞的蛟龙纹泛起金光,与陈管家杖头龙睛射出的青光在空中相撞,激得满地碎石乱滚。
冯逸尘按住顾清瑶微微发抖的手背,掌心文气流转间,破碎的星砂剑竟在脚下聚成北斗阵图。
他强压下喉间翻涌的血气,朝着老者郑重行礼:晚辈青阳冯氏逸尘,见过顾府陈前辈。
月光忽然被流云遮蔽,陈管家深陷的眼窝里闪过两点幽火。
当他的目光扫过冯逸尘腰间碎裂的儒生佩时,杖头龙睛突然射出青光直取少年眉心:好个青阳冯氏!
老朽倒要看看......
陈伯!顾清瑶的断喝伴着冰魄出鞘的清音,剑锋挑起的霜花在冯逸尘面前凝成三尺冰盾。
青光没入冰面的刹那,少女鬓角渗出细密汗珠,剑格处的玄冰玉坠咔地裂开蛛网纹。
苏瑶突然轻咦一声,捧着血玉的掌心亮起紫微星光。
残玉在星光照耀下浮空旋转,竟映出半阙《诗经》残篇。
冯逸尘心头剧震——那字迹分明是师父生前最珍视的《鹿鸣》帖!
夜风卷着血腥味掠过战场,陈管家收杖而立的声音惊飞了树梢寒鸦。
老者布满皱纹的脸庞在阴影中明灭不定,最终化作一声冷哼:三日后辰时,醉仙楼天字阁。他转身时玄色大氅翻卷如乌云,四位灰衣人竟在青石板上踏出二十八星宿的步法。
冯逸尘望着老者远去的背影,忽然察觉顾清瑶指尖传来的温度正在消退。
少女收剑入鞘时,剑身裂纹已蔓延至吞口,却在触到他目光时勾起淡淡笑意:我琅琊顾氏的《鹤鸣》剑诀,尚缺半阙《鹿鸣》相和。
远处传来更夫沙哑的梆子声,子时的雾气漫过残破长街。
冯逸尘弯腰拾起一片星砂剑碎片,忽然发现裂纹中隐约浮现出星图轨迹——那轮廓竟与苏瑶裙摆上的二十八宿暗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