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苔的幽蓝微光映在青铜剑上,冯逸尘将香囊穗子绕紧最后一个结。
闭关第三日的卯时,洞府外传来钱执事三长两短的叩门声——这是他们约定的紧急暗号。
北荒剑冢的异动竟与武神殿有关?冯逸尘攥着新收到的密信,指尖划过琴音化刃四个字时,香囊里顾清瑶特制的安神香忽然断了一缕。
他来不及细想,石门轰然开启的震动惊飞了石壁缝隙里的冰莲,两朵并蒂花在空中碎成十七片带霜的残瓣。
穿过栽满君子竹的回廊时,第四片竹叶擦过他肩头。
冯逸尘停下脚步,看着叶片上新鲜的血色符咒冷笑:连清心咒都要用朱砂改写?
诸位倒是煞费苦心。
竹丛后闪出三个灰衣弟子,领头的举着拓印《吕氏春秋》残卷的玉简:昨夜演武堂七盏长明灯突然熄灭,逸尘师兄闭关处却现血色天象,敢问这与儒道剑心
与诸位的揣测相比,我更在意这个。冯逸尘突然挥袖,三根断裂的琴弦从对方袖口激射而出,钉入廊柱时竟发出金戈之音,武神殿特制的天蚕丝,诸位月俸怕是买不起。
围观人群响起抽气声。
灰衣弟子们仓皇后退,却在转角撞上捧着祭器的顾清瑶。
素白裙裾拂过青砖的瞬间,冯逸尘分明看见她腰间新佩的螭纹玉坠——那是赵长老派系的信物。
冯师兄若问心无愧,何不去戒律堂自证清白?顾清瑶的声音比冰莲更冷,指尖却借着摆放祭器的动作,在香案上勾勒出半枚残缺的河图纹。
藏书阁顶层的《天工开物》典籍区,冯逸尘盯着第廿八页的墨家机关兽图示出神。
窗柩透进的日光忽然暗了三分,他反手扣住试图抽走书卷的枯瘦手腕:钱执事也信那些鬼话?
老朽只信这个。钱执事晃了晃掌心的青铜罗盘,盘中磁针正疯狂指向冯逸尘怀中的香囊,两个时辰前,刑堂在赵长老旧宅发现了这个。他抛来块沾染冰莲汁液的玉牌,背面蚀刻着武神殿独有的饕餮纹。
冯逸尘瞳孔骤缩。
玉牌正面竟拓着顾清瑶昨日佩戴的螭纹,边缘还沾着星点朱砂——与竹叶上的符咒同源。
有人要坐实你勾结外敌的罪名。钱执事突然剧烈咳嗽,指缝渗出带着冰碴的血,小心琴音...话音未落,窗外掠过道黑影,阁楼三层存放的《乐经》竹简无风自燃。
戌时的演武场空无一人。
冯逸尘将香囊悬在木桩顶端,看着月光逐渐浸透绣着洛书图案的锦缎。
当子时的梆子声从山门传来时,香囊突然迸发青光,七十二道剑气顺着昨日顾清瑶留下的河图纹路蔓延开来。
果然在此。冯逸尘挥剑斩断东南角的槐树枝,树皮剥落处露出半张焦尾琴的刻纹。
当他灌注儒道剑心想要细看时,整棵槐树突然化作齑粉,风中传来熟悉的《关雎》曲调。
追着琴音来到后山寒潭,冯逸尘的剑柄突然剧烈震颤。
潭中倒映的月光诡异地聚成光柱,照出岸边石头上用冰莲汁写的血字:明日辰时三刻。
他正要俯身查看,怀中的儒道古卷突然自发展开,将血色字迹吸噬殆尽。
潭水在此时翻涌如沸,冯逸尘倒退三步避开冲天而起的水柱。
当涟漪平复时,水面漂浮着十七片带霜的莲花瓣——正是清晨从他洞府前消失的数目。
晨雾还未散尽,演武场的青砖上凝着细密露珠。
冯逸尘将君子剑横在膝头,剑刃映着朝阳流转出九重霞光。
他故意将《论语》篇章念得字正腔圆: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
冯师兄的酸腐气倒是比剑气更盛。灰袍少年从观礼台跃下,靴底沾着朱砂的脚印在青砖上格外刺目。
他腰间别着两柄弯月短刀,刀柄坠着的铜铃随着步伐发出蛊惑人心的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