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叫丽莎·施普纳,请多关照!”金发女郎落落大方,她有着纤细的腰身,穿着硬质鲸须胸衣。
“帝国军火集团的千金,久仰。”维特根斯坦道。
丽莎举止得体,迷人地一笑,“幸会。卡尔钢铁托拉斯集团的九少爷,你好!”
“你怎么认识我们巴尔干猛虎的?”我问。
“他在业余时间发展了两项爱好,一是击剑(前一项爱好使他在次年五月的奥匈帝国军队击剑大赛上获得银牌,这是奥运级别的赛事);二是交际舞。后一项爱好让他找到了被世界宠溺的感觉。
舞池里的约瑟普是受欢迎的,矫健的身材、干脆的步点,还有周游各地所培育的不羁气质,使他成为女性最期待的舞伴。我后来就成了约瑟普常规的舞伴。”丽莎含情脉脉洋洋自得。
“我记得你不是有个叫克里斯汀的女友吗?”我压低声音。
铁托失望地说:“失恋了。这位姑娘为什么不爱我?他说我是学徒工!”
“丽莎·施普纳女士,你这典型的资产阶级大小姐,眼界高不可攀,也会宿命般地被浪子俘虏。或许你身上有你那个阶级所特有的任性,当爱情来临,这种迷人的品格会被无限放大。”维特根斯坦震惊不已。
无从考证约瑟普与丽莎是否相识于舞池,但他们的关系迅速超越了舞伴,形影相随,如胶似漆。
“其实,真正的爱情总能超越一切世俗的东西和阶层。”丽莎目光坚定。
铁托握着她的手,深情地说:“我总是感恩于你,亲爱的丽莎。你不但替我支付了报击剑班的费用、跳华尔兹的费用,还给了我数倍于试车员工资的零花钱,只求我试车时顺路去成衣店代购几条当季的裙子。”
“其实,我才要感激你,让我找到了另一半。”丽莎很动情。
“你需要的不是异性,而是一个可以共舞的灵魂!”维特根斯坦喃喃自语。
小希很羡慕:“朋友,你真幸运!有工作,有温暖的女朋友。而我,只能琢磨的事是:我未能考取美术学院,这对世界是个多么重大的损失。或许,命运注定我要干点别的?”
“小希同学,命运注定要让你干点别的!所以,在你追求艺术的道路上设置了地狱难度的障碍。能讲讲你的从艺之路吗?你这个维漂。”维特根斯坦很想跨越阶层,深刻理解底层人士的苦难和企盼。
“好的,老同学。能倾听别人的苦难和悲催,他就是一个天使!”小希感激地看了一眼。
维特更斯坦平静地说:“天使我不一定是,但是我决定了:等我掌握了卡尔集团后,我将把自己的那一份捐给慈善基金会。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多么伟大的愿望!还是讲讲我吧。1907年10月,维也纳美术学院发榜。对于来自林茨的落榜考生我,校方有寥寥几笔评价:阿道夫·希特勒,1889年4月20日生人,天主教徒。复试画作平庸,无人物形象,且缺乏创意,成绩不合格,不予录取。
这是我第二次来到维也纳,第一次报考维也纳美术学院。
首战失利,我回老家陪患乳腺癌的母亲克拉拉·希特勒走完最后一程。克拉拉生前希望宝贝儿子能有一个稳定的职业,并出人头地(若天假以年,她会发现自己的愿望实现了一半,希特勒出人头地了,但他从事的工作从来算不得稳定,无论搞艺术还是搞政治)。
1908年2月,我第三次来到维也纳,第二次备考维也纳美术学院。好友库比泽克与我同行。我怀着对友谊和未来双重的美好期盼:我考上美术学院,库比泽克进入音乐学院。我的愿望实现了一半,库比泽克进入了音乐学院,而我连美术学院的准考证都没拿到。
随后几年,我过得挺惨。母亲留给我的钱所剩无几,我不得不搬离在斯通帕加斯租住的房子。由于库比泽克回乡治疗眼疾,我又没将新地址留给房东查克雷斯太太,两人就此失联。
不过,即便我留下新地址也于事无补,因为很快我又要搬家了,并且新住址越来越有个性,低等客栈、咖啡馆、公园里、门廊下、躺椅上。艺术家总要去流浪的,我的不幸在于,还没成为艺术家,却已经成为职业的流浪汉。
直到1910年2月,曼纳海姆的流浪汉之家收容了我,我才结束了流浪生涯。曼纳海姆位于多瑙河畔,是维也纳第二大摸鱼族聚居区,我在此一住就是三年零三个月。
尽管生活窘迫,我对缪斯女神却并未死心。在流浪汉之家安顿下来后,我动了第三次报考美术学院的念头。还找到霍夫博物院切尔教授,请教授帮忙推荐我进入美术学院。
教授看了我抱来的习作后说:从建筑学的角度讲,这是一堆精确的图纸,但作为画作我没有留下深刻的印象。其实,考建筑学院是我最初的梦想。但这需要高中毕业文凭,我没有。”
的确,希特勒不少作品,尤其是建筑画都很好看,但缺乏艺术性。就技法论,他更像是个工程师,而不是艺术家。多么痛的领悟。有人说,元首是被政治耽误的画家,事实上他是一个被绘画耽误的建筑师,或者城市规划师。
“我知道你越挫越勇,后来呢?”维特根斯坦问。
“被切尔教授打了闷棍的我,终于趋于冷静。我干了两件务实的事情:其一、我开始卖画了,拳头产品还是建筑画,《明诺科特教堂》《维也纳歌剧院转角》《凯旋门》等等。这些画或印在明信片上,或直接通过画商雅各布·阿尔登伯格卖个好价钱。
其二、解决了温饱,我开始对政治产生兴趣,流浪汉之家三楼的宿舍就是我演讲的舞台。我越多地谈论政治,就有越多的人来听我谈论。原来演讲才是老天赏我的饭。”小希波澜不惊。
“有什么发现吗?”我抛出话题。
“政治,也给了我一个跳出艺术看艺术的视角。维也纳美术学院,我为何屡试不中?考官们早就被克里姆特和席勒师徒所俘虏!色情的、香艳的、堕落的、颓废的现代主义,正在侵蚀艺术健康的肌体。
古典主义无人喝彩,分离主义的画展却门庭若市。维也纳的艺术已经偏离了正轨,因为这座城市充满异族味道。德语沦陷在无处不在的捷克语、罗马尼亚语、马扎尔语、斯拉夫语和意大利语中,日耳曼人竟成弱势民族。”
“还有吗?”维特根斯坦询问。
希特勒突然歇斯底里:“回过神来的我,站到了救世主的高度反思个人际遇。让我过得不顺的是什么人?哦,主要是那些可恶的摸鱼族。
克里姆特和席勒师徒都是摸鱼族、只会制造噪音的马勒是摸鱼族、叫嚣着“给艺术以自由”的海韦希是摸鱼族、没能救活我母亲的布洛克医生是摸鱼族人、盘剥我的画商阿尔登伯格是摸鱼族、整天催着我交房租的查克雷斯太太还是摸鱼族……齐活了。”
日后,希特勒将对摸鱼族进行种族灭绝,来消解他早年在艺术道路上的失意。相对来说,克里姆特和席勒要幸运一些,希特勒没机会收拾他们,1918年的西班牙流感带走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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