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拉德的总参谋部此前已经备有两套总动员预案,分别称为B计划和R计划。B指巴尔干,内容是在俄国保持中立的情况下单独对塞尔维亚作战;R指俄国,内容是在两条战线上同时对塞尔维亚和俄国作战。
在B计划中,奥匈军队全部6个集团军中的3个将以压倒性优势分别从西面和北面进攻塞尔维亚,而其余3个集团军在加利西亚组成“观察兵团”,以防止俄军可能实施的干预。
若是R计划,则6个集团军中的4个将集中在加利西亚对付强大的俄国,只剩2个集团军从西面攻打塞尔维亚。两个计划的变量在于驻扎在布达佩斯的奥匈第2集团军,它在B计划中的任务是从北面攻击塞尔维亚,在R计划中则将全力投入加利西亚。
很显然,奥匈帝国即将同时面对两个方向上的战争,现在别无选择的康拉德只能牺牲B计划来支持R计划。
要求第2集团军中途转向的命令引发了不小的混乱,这个集团军好不容易在南进途中停顿下来并调整秩序,重新登上了向北行驶的军列。
这样一来,只剩2个集团军可以用来对付塞尔维亚,而康拉德自我安慰的是:第2集团军在塞尔维亚北部边界“影子”式的存在,可能或多或少会牵制住一些塞军的兵力。
集结在塞尔维亚西部边境的奥匈第5和第6集团军加起来共有19万兵力,鉴于塞尔维亚全军动员后的规模为20万人,入侵者的兵力并不占上风,更掉链子的在于那20万奥军几乎都是20岁左右的青年新兵,他们缺乏战斗经验,恐怕连杀鸡的经历都不曾有。
但是奥匈对塞作战的总指挥、波斯尼亚-黑塞哥维那总督奥斯卡·波蒂奥雷克将军却充满信心。
作为一名受宠的朝臣,波氏深受约瑟夫皇帝的喜爱,一个明证是,他身为斐迪南大公出巡萨拉热窝的最高安全负责人,却在刺杀事件后未受任何处分。
他向皇帝描述了击败塞尔维亚的前景:不仅可以消灭帝国的宿敌,还将推动保加利亚和土耳其加入中欧同盟国,同时使另一个敌人罗马尼亚不敢与自己为敌。
波蒂奥雷克不把塞军的战斗力放在眼里,他麾下的许多军官们也是一样,他们把即将开始的作战称为“简短的秋季漫步”,同时把塞尔维亚战士蔑称为“养猪户”。
实际上,塞尔维亚军队远比奥地利人想象得要精干得多,这支军队装备精良,而且刚刚在1912年—1913年的巴尔干战争中接受了残酷战斗的全面磨砺。由于是反侵略之战,士兵们的战斗意志极为坚定。
波蒂奥雷克作为波斯尼亚总督,因未能保护好斐迪南大公被刺杀,一直忧心忡忡,担心自己也被暗杀。因而拒绝在部队露面,只在远离战场的地方下发作战命令。
塞尔维亚经动员后拥有作战部队20万人和600门火炮,由总参谋长普特尼克担任战场指挥,就是被奥匈帝国皇帝送回的那位。
拉多米尔·普特尼克,塞尔维亚元帅,两次巴尔干战争和第一次世界大战中的塞尔维亚总参谋长。强悍的战绩使他成为塞尔维亚民族的精神领袖,被誉为一战最伟大的指挥官之一。
除了守备部队和预备队,普特尼克手中能用的部队是11个半师的18万人,但是国土受到两个方向的威胁——西面的奥匈第5和第6集团军,北面的奥匈第2集团军。
普特尼克将部队一部分部署在西部和北部,主力则部署在瓦列沃以东的山区,以防御姿态迎击来犯的奥军。他相信来自北面的敌人仍是主要威胁,并且内线作战的优势可以让他的部队在短时间灵活转向以应对来自西面的威胁。
普特尼克对奥匈帝国的入侵计划可谓了如指掌,几年前从奥地利叛逃到俄国的雷德尔上校已经将这些计划全盘托出,然后又由俄国人转交给了塞尔维亚人。
不过普特尼克尚不知道敌人的第2集团军已经奉命北上,而不是如B计划那样从多瑙河一线威胁塞尔维亚首都贝尔格莱德。第2集团军的离开,使得奥匈入侵塞尔维亚的部队减少了1/3。
但是,1914年8月的第一次入侵中,奥军指挥官波蒂奥雷克将军华而不实,初战便制定复杂战术,将部队分为三路:北路从萨瓦河进攻贝尔格莱德;西路第5集团军跨德里纳河切入塞尔维亚腹地指向瓦耶沃;南路第6集团军试图包抄塞尔维亚南部的乌齐泽。
北线,大部队故意布置疑阵,频繁在多地进行袭扰,意图诱使20万塞军分散兵力。然而,塞军指挥官普特尼克经验丰富,他明白在兵力处于劣势时分散抵抗无异于自寻死路。
波蒂奥雷克的一个想法和他的总参谋长康拉德一样,那就是希望第2集团军在北方的威胁依旧存在,从而使得塞尔维亚人不敢在自己的前进方向上集中全部兵力。
奥军假装进攻长达8日,塞军却坚守阵地毫不动摇,这一局面终使奥军恼怒不已。大军直接向塞尔维亚西北方向发起进攻,与此同时,采用大迂回战术的奥军也顺利抵达了预设位置。
波蒂奥雷克精心挑选了交战地,位于塞尔维亚西北的大平原,这一地理位置极利于骑兵迅速发动突袭。
针对贝尔格莱德方向,因水道密布,大军渡河风险极高。故决定仅部署炮兵,持续进行炮击,以减少行动风险。
奥军从左翼大迂回,却遭西塞尔维亚高地、山林阻碍,致使仅有两个师成功抵达边境,其余部队均被地形所困。
幸运的是,此处的塞尔维亚守军力量薄弱,仅有两个营的编制,这为攻方提供了相对有利的条件。奥军两师对阵塞军两营,占据明显优势,塞军虽节节败退,却持续反击,有效延缓了奥军推进速度。
德里纳河,位于波斯尼亚与塞尔维亚的边境,奥军的第五集团军奉命渡河,配合二集团军夹击塞军主力。然而,就在奥军满怀信心渡河之后,灾难发生了。
奥军士兵快要到达德里纳河时突然发现天空中布满了“大大的苍蝇,嗡嗡作响”,全都不知怎么回事。这帮对战争一无所知的年轻人回过神来,原来听到的是子弹飞过头顶的声音——这是他们头一次听到子弹的声音。
8月10日,波蒂奥雷克的部队开始从三个地点渡河。三个渡河点都位于贝尔格莱德的西南两面,两两之间相距50-100英里。
在巴塔尔,有一队人马通过了浮桥。浮桥搭好不久,一头是波斯尼亚,另一头是塞尔维亚。走在队伍最前面的军乐队还在演奏军乐。塞军一发炮弹打过来,落在乐队中间,当场炸死好几个乐手。
其他人被爆炸的冲击波掀进河里,奥地利人的音乐戛然而止。当时塞军使用的正是法国援助的120毫米榴弹炮。
奥地利第七十二旅旅长海因里希·豪斯坦因(HeinrichHaustein)将军指出,他的部队“立即被塞尔维亚的步枪火力和敌人十二厘米炮弹摧枯拉朽的威力打得士气涣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