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血泪滴落泉脉核心的刹那——
“咕噜……咕噜噜……”
一阵微弱却清晰无比的水泡声，突兀地从那干涸了二十年的泉眼深处响起！
紧接着，一股细小的、赤红色的水流，如同沉睡地脉苏醒的血液，竟从那嵌着镜骸的缝隙中顽强地涌了出来！水流起初细如发丝，带着粘稠的质感，流淌过玉髓上凝固的血色脉络，发出细微的潺潺声。这声音越来越大，水流越来越急，颜色也由暗红转为清澈的赤金！一股难以言喻的、带着草木初生般清冽鲜活的气息，瞬间冲散了地宫中沉积的腐朽与死寂，如同春风拂过冻土！
泉眼活了！
赤金色的泉水迅速充盈了泉底的沟壑，漫过子顾身下的雪貂皮褥，温柔地包裹住她冰冷的身体。
“呃……”
一声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呻吟从子顾口中逸出。
慕容乾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她。
只见泉水浸润中，子顾长而密的睫毛如同承受不住露珠重量的蝶翼，剧烈地颤抖起来！一下，两下……终于，在那令人窒息的颤抖中，那双紧闭了太久、承载了太多痛苦与空茫的眼眸，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
不再是空无一物的荒原，不再是冰封的深潭，甚至不再是醒来后那层挥之不去的薄雾。这一次，她的目光初时带着重伤初醒的迷茫，如同蒙尘的琉璃。然而，当她的视线茫然地转动，最终落在近在咫尺、满脸血泪交织、指骨碎裂、白发刺目、形容枯槁狼狈到极致的慕容乾脸上时……
那层尘埃仿佛被清泉瞬间涤荡干净。
她的目光定住了。如同迷失的航船终于望见了久违的灯塔。
一丝微弱却无比真实的光彩，如同冰封河面下悄然涌动、最终破冰而出的第一道暖流，在那双曾盛满星火也盛满绝望的眸底，极其缓慢、极其清晰地……重新点燃了。
她微微蹙起秀气的眉头，像是在努力辨认眼前这张陌生又熟悉、写满沧桑与痛楚的脸。干裂的唇瓣翕动了几下，一个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却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死寂地宫的声音，轻轻飘了出来：
“慕……容乾……？”
她的目光带着初生般的纯净困惑，缓缓扫过他如霜的白发，落在他血迹斑斑、指骨扭曲变形的手上，最终回到他布满血丝、饱含巨大悲恸与难以置信狂喜的眼睛里，补完了后半句，带着一种天真的、近乎残忍的疑惑：
“……你怎么……老成这样了？”
伊桑花谷的夜风带着清冽的花香，吹散了地宫带出的沉闷血气。慕容乾披着墨色大氅，与越秦并肩立于王陵入口的古老石阶上。下方，云阙城的灯火如同散落的星子，在沉沉的夜色中闪烁。
“西燕与大炎，”慕容乾的声音低沉而清晰，穿透微凉的夜风，“自今日起，刀兵永熄。朕以十年为限，免西燕一切岁贡，开边境五处互市，许两国商旅自由往来，通婚嫁，习文字，再无贵贱之分。”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山谷深处那片在星光下泛着朦胧紫意的伊桑花海，“朕要这伊桑花，开遍两国交界每一寸土地，而非……浸透战士的血。”
越秦沉默地听着。这位桀骜的西燕王储，此刻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在阴影中显得格外沉静。许久，他单膝跪地，右手握拳，以刀背重重抵住自己的额头——这是西燕战士最崇高的敬礼。他的声音低沉有力，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与郑重：“臣，越秦，谨代西燕子民，谢陛下圣恩浩荡！”
慕容乾俯身，伸出未受伤的右手，稳稳地扶住越秦的臂膀，将他托起。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慕容乾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只有彼此能懂的复杂情感：“也代子顾……谢她兄长。这些年，护她，寻她，为她……你不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