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发童子泣血的呜咽在破败的庙宇中回荡,如同寒风穿过残破的窗棂。许久,那悲怆的哭声才渐渐低弱下去,化作无声的颤抖。他抬起血迹斑斑的脸,空洞的眼眶“望”向瘫坐在地、面无人色的阿缃。
“婆婆,”童子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一种耗尽心力后的疲惫,“您……听见那桥的声音了吗?”
阿缃茫然地抬头,心口依旧残留着镜中血影带来的剧痛余悸,耳边只有呼啸的风雪和庙宇梁柱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童子不再言语。他摸索着,从怀中取出一支短笛。笛身由一节暗紫色的古竹制成,表面光滑温润,刻着细密如藤蔓的奇异纹路。他将染血的残笺紧紧贴在胸口,仿佛要从那冰冷的纸张中汲取最后的力量。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将短笛凑到唇边。
没有悠扬的曲调,没有婉转的音符。笛声甫一响起,便是几个破碎、喑哑、不成调的单音!那声音艰涩刺耳,如同垂死者的呜咽,又似困兽绝望的嘶鸣,每一个音都像在撕裂吹奏者的喉咙!
“呜……呃……啊……”
不成调的笛音在空旷破败的庙宇中艰难地爬行,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和深入骨髓的悲怆。这根本不是什么乐曲,更像是一种以生命和灵魂为祭品、强行撬动天地法则的古老咒言!
然而,就在这呕心沥血般的破碎笛音响起的刹那——
异变陡生!
庙宇外漫天飘落的红雪,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巨力攫住!它们不再无序飘散,而是如同被赋予了生命,开始围绕着整座破庙疯狂地旋转、飞舞!
起初只是细小的旋涡,很快便演变成一场席卷天地的红雪风暴!狂风怒号,卷起千堆血色的雪浪!破庙在风暴中瑟瑟发抖,残存的窗棂被吹得哐当作响,随时可能彻底崩塌!
风暴的中心,笛声越发凄厉破碎!童子枯瘦的身体剧烈颤抖,嘴角不断溢出鲜血,滴落在胸前的残笺和紫色的短笛上,触目惊心。
“嗡——!”
随着笛声一个拔高到几乎撕裂的尖音,疯狂旋转的红雪风暴猛地向庙宇中心收缩!无数血色的雪片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压缩、熔炼!
在阿缃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庙宇正殿中央那片狼藉的地面上,无数红雪凝聚、堆叠、延伸!它们不再冰冷松散,而是如同拥有了实质,变得晶莹剔透,流转着血玉般的光泽!
仅仅几个呼吸之间,一座完全由凝固的红雪构筑而成的长桥,赫然出现在破庙中央!
桥身蜿蜒如龙,宽约丈许,通体晶莹血红,散发着冰冷而诡异的光泽。桥面光滑如镜,倒映着破庙残破的穹顶。桥的一端,连接着阿缃和童子所在的殿心;另一端,则穿透了庙宇残破的后墙,遥遥伸向殿外风雪迷茫、不可测知的虚空深处!桥身周围,依旧有细密的红雪环绕飞舞,如同为这座血玉长桥披上了一层流动的纱幔。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桥的尽头,那片被血玉桥身刺破的虚空混沌之中,清晰地传来了清脆而急促的马蹄声!
“嗒嗒嗒……嗒嗒嗒……”
蹄声由远及近,带着一种跨越时空的急切与期盼,如同密集的鼓点,敲打在阿缃的心上,也敲击着这座由悲怆笛声与泣血红雪构筑的轮回之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