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处于极度的愤怒与不甘之中，恨不得能跨越时空，将李世民碎尸万段。
而大唐位面的李世民，则在最初的震惊过后。
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眼神锐利地盯着天幕。
此刻。
李世民端坐在龙椅之上，一言不发。
但紧握的双手，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极不平静。
魏征、房玄龄、长孙无忌等一众心腹重臣，都静静地站在殿下，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都能感受到。
他们的陛下。
这位开创了贞观之治的一代圣君。
此刻的内心，正经历着一场前所未有的剧烈风暴。
对李世民而言，这场盘点带来的冲击，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巨大。
隋炀帝杨广。
是他前半生最重要的“参照物”。
是他时刻用来警醒自己的“反面教材”，也是他证明自己“得国之正”最重要的基石。
他一直以“隋炀帝的反面”来要求自己，以“得隋之天下”为傲。
但现在。
天幕却用一种无可辩驳的方式，告诉他。
他引以为傲，并赖以选拔天下英才的科举制度，其真正的开创者，是杨广。
他赖以沟通南北，转运钱粮，维系帝国命脉的大运河，其主要的功绩，也属于杨广。
甚至。
他一直警惕并视为心腹大患的高句丽，也是杨广不惜耗尽国力，也要去征讨的敌人。
自己仿佛一直活在杨广的影子里。
自己所开创的贞观盛世，竟是建立在杨广打下的基础之上！
这种认知上的颠覆，让他的内心，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想起了自己登基以来。
无数次在朝堂之上，以杨广为反面例子，来训诫群臣。
“隋炀帝拒谏饰非，终至身死国灭，尔等当引以为戒！”
“隋炀帝好大喜功，滥用民力，此乃亡国之道！”
可现在看来。
自己说的这些话，是何等的可笑？
何等的片面？
自己是不是也被“成王败寇”的史观，蒙蔽了双眼？
自己是不是也犯了和天下人一样的错误。
只看到了他的“罪”，而刻意忽略了他的“功”？
一时间。
李世民的内心，充满了自我怀疑。
他不是在怀疑自己的功绩，而是在怀疑自己，作为一个君王，作为一个胜利者，是否做到了真正的“公正”。
许久。
他终于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紧握的双手也松开了。
他看向身旁的魏征，声音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沙哑。
“玄成。”
“臣在。”
魏征立刻躬身。
“你......你曾是太子建成旧部，亦曾劝建成，早日除掉朕。”李世民突然说起了一件毫不相干的旧事。
魏征心中一凛，不知陛下何意，只能伏地请罪：“臣......臣有罪。”
“不，你无罪。”
李世民摇了摇头，“彼时，你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何罪之有？朕后来用你，正是看中了你的这份忠直。”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朕今日，想问你一句实话。”
“你觉得，朕与那隋炀帝相比，究竟......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