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小雨走到母亲身边,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丁妈妈猛地回过神,一把将儿子紧紧抱在怀里,声音带着哽咽,却强撑着安慰道。
“没事……没事的,小雨。你爸爸他只是喝多了,等他清醒了,就好了……一切都会好的……他会变回来的,就像以前一样……”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只剩下无意识的重复,那话语中的不确定和深深的无力感,连她自己都无法说服。
丁小雨被母亲紧紧抱着,小小的身体能清晰地感受到母亲身体的颤抖和压抑的悲伤。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抬起眼,越过母亲的肩膀,望向门外那被狂风暴雨笼罩的阴沉天地。
雨水如注,砸在地上溅起浑浊的水花。
狂风在街道上肆虐,卷起杂物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这狂暴的自然之音,掩盖了一切细微的声响,也掩盖了那消失在雨幕中的身影所带走的、某种不祥的预兆。
整个世界都在暴雨中摇摇欲坠。
丁雨龙却仿佛对这灭世般的景象毫无所觉。
他挺直着脊背,像一根倔强的标枪,逆着狂暴的风雨,一步一步,踉跄却坚定地向前走着。
湿透的长发紧贴在他脸颊两侧,被雨水冲得凌乱不堪。
他抬起手,用力将黏在额前的长发捋向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张被胡渣覆盖、却依旧难掩俊雅底子的脸。
只是此刻,这张脸上写满了被岁月和痛苦冲刷出的深刻疲惫与无法言说的沧桑。
雨水顺着他高挺的鼻梁、紧抿的嘴角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我能成功……一定能成功……”
他嘴里反复地、含混不清地念叨着这句话,声音被风雨撕扯得断断续续。
亢奋的语气里,包裹着一种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如同这漫天的雨水,冰冷而沉重。
思绪,被这冰冷的雨水和绝望的执念拉扯着,不受控制地坠向那不堪回首的过往。
生于乱世,兵荒马乱。父母是谁?
早已模糊不清。只记得很小很小,大概只有六七岁,就成了流亡路上的一缕孤魂。
饥饿是刻在骨头里的记忆,寒冷是每个夜晚挥之不去的噩梦。
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像野狗一样在废墟和荒野中挣扎求生。
多少次倒在泥泞里,看着灰暗的天空,感觉生命正在一点点流逝,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将成为路边一具无人问津的枯骨时,一位同样孤苦、佝偻着背的老人,颤巍巍地把他拖回了那间四面漏风的破茅屋。
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一件打了无数补丁却洗得发白的旧棉袄,给了他活下去的温度。
那几年,日子依旧清贫,没有锦衣玉食,没有父母疼爱,但茅屋里有了炊烟,有了老人慈祥的絮叨,有了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
那是他灰暗童年里唯一的光。
他暗暗发誓,长大了一定要报答老人的恩情,让他安享晚年。
然而,命运似乎总爱在他看到一丝希望时,给予最残忍的一击。
就在他刚刚能帮老人分担一些重活的时候,一场无妄之灾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