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像一群醉醺醺的醉汉，蛮横地撞在写字楼光洁冰冷的玻璃幕墙上，发出呜呜咽咽的怪响。
林默站在人行道边缘，指尖捏着那张薄薄的、几乎没什么分量的A4纸，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这张纸给抽干了。
纸的边缘被汗水濡湿，微微卷曲，上面打印着“感谢参与”四个字，像四根冰冷的针，扎进他的视网膜。
又黄了。
这是第几次？第七次，还是第八次？
那些人事经理公式化的笑容和千篇一律的“回去等通知”，像复读机一样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口袋里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微弱的光在傍晚的暮色里显得有些刺眼。
是房东王阿姨发来的微信，语气透着股不容置疑的焦灼：
“小林，房租不能再拖了！月底前必须交齐！你也是老租客了，阿姨体谅你，可阿姨也要生活啊！再宽限几天？最多三天，三天后真的一分都不能少了！还有，晚上七点前把楼道里你那个旧纸箱搬走，挡路了！”
文字后面还跟着一个鲜红刺眼的感叹号，像滴在判决书上的朱砂。
林默深吸一口气，凛冽的空气裹挟着汽车尾气和路边小吃摊廉价油脂的味道，猛地灌进肺里，呛得他一阵干咳。
他抬头望了望灰蒙蒙、压得极低的天空，又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上那个猩红的感叹号，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漫过了他的脚踝、膝盖，一直淹到胸口，沉甸甸的，几乎让他窒息。
他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麻木地汇入晚高峰地铁站前汹涌的人潮。
每个人都行色匆匆，像被无形鞭子驱赶的工蚁，面无表情地朝着那个名为“家”的蚁穴涌去。
肩膀碰撞，背包挤压，浑浊的空气里弥漫着汗味、香水味、食物残渣发酵的酸腐味，还有无处不在的、属于大城市的疲惫和焦虑。
林默感觉自己快要被这巨大的洪流碾碎、同化，最终变成其中一张模糊而疲惫的脸孔。
手机在口袋里又震动了一下，不是催租信息。
他烦躁地掏出来，屏幕上弹出一个从未见过的APP安装提示框，背景是深邃的星空，几道柔和的金色流光在星点间优雅地穿梭、汇聚，最终勾勒出一个简洁而神秘的图标——一只半睁半闭、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
图标下方，一行小字无声地散发着微光：
【窥见心愿，改变命运。是否安装？】
没有开发商信息，没有冗长的权限说明。
只有那个眼睛图标，安静地悬浮在屏幕中央，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宁静。
林默的手指悬在冰冷的屏幕上方。
是哪个流氓软件？还是什么新型诈骗？地铁通道里浑浊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一瞬。
鬼使神差地，他指尖落下，点在了那个金色的【安装】按钮上。
安装进度条瞬间拉满，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那个星空背景和眼睛图标组成的APP界面已经悄然出现在主屏幕上。
APP的名字很简单，只有两个字：【心镜】。
林默犹豫着，点开了它。
屏幕亮起，没有繁琐的注册流程，没有眼花缭乱的广告。
只有一个极其简洁的初始界面。
正上方是几个艺术字体：【心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