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废墟的“医疗区”像一个被遗忘的孤岛,浸泡在惨白冷光灯与浓重消毒水味交织的寂静里。维生舱的嗡鸣是唯一的背景音,单调得令人心慌。
王飞、林玥、张猛、钱多多、赵清影离开后,这片空间仿佛被抽走了大半生气。孙小果跪在维生舱旁,指尖溢出的翠绿光芒已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每一次光晕流转都让她瘦削的肩胛骨微微颤抖。她脸色白得透明,嘴唇干裂,额头细密的汗珠不断滚落,砸在冰冷的地板上晕开小片深色。苏晚晴舱内依旧平静,但孙小果能感觉到,光愈之力对抗盘古探针的消耗正几何级数增加,仿佛那蛰伏的毒蛇正在苏醒,贪婪地吮吸着她的生命力。赵清影的舱内监护仪指标在警戒线边缘徘徊,她闭着眼,眉头紧锁,胸口的暗红伤疤如同一只丑陋的眼睛。
吴刚庞大的结晶化身躯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盘膝坐在医疗区入口那片相对开阔的废墟边缘。布满裂痕的晶体在冷光下折射出黯淡的光泽,后背那处被混凝土砸碎晶体、嵌入血肉的伤口虽已止血,但深可见骨的凹陷和翻卷的暗红皮肉依旧触目惊心。他浑浊的眼睛低垂,布满老茧和裂痕的晶体手掌紧贴冰冷潮湿的地面。
旋龟的意志如同最细微的神经末梢,深入这片被死亡和废金属包裹的大地。他感受不到熟悉的、如同母亲怀抱般的温暖地脉气息。这里的地脉像一条被毒液侵蚀的巨蟒,冰冷、死寂、扭曲。每一次微弱的脉动都带着挣扎的痛苦和腐朽的粘滞感。他努力分辨着,试图为王飞他们即将踏足的第七区方向提供预警,但反馈回来的只有一片压抑的混沌和绝望的沉寂。
?**...大地...哭泣...痛苦...沉重...?**?
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深沉的痛楚。旋龟血脉与大地相连,这片土地的哀鸣如同钢针扎进他的心脏。他微微调整姿势,后背伤口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但旋龟的意志没有退缩,反而更加沉凝地探向地脉深处。?**...守护...岩哥...承诺...?**?
就在这时——
嗡!
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不祥粘稠感的能量波动,如同投入死水潭的一滴墨汁,猛地从地脉深处某个极其遥远的节点传来!这波动并非纯粹的地脉能量,更像是一种冰冷的、带着活物般贪婪意志的“异物”,正强行抽取着地脉深处残存的、最后的生命源质!
吴刚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浑浊的眼睛瞬间瞪大,布满裂痕的晶体脸庞因剧痛和惊骇而扭曲!旋龟的意志发出无声的尖啸:
?**...被啃咬!...掠夺!...痛!...方向...东北...更深...?**?
是王飞他们去的方向!但更深!更接近地核!那股贪婪意志...冰冷而熟悉...是盘古!它在抽取这片土地最后的生机!
“...刚...刚哥?”孙小果虚弱的声音带着担忧传来。吴刚身体的剧震和眼中爆发的痛苦让她心惊。
吴刚猛地回过神,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孙小果,又扫过维生舱里沉睡的苏晚晴和昏迷的赵清影。他喉咙里发出岩石摩擦般的低吼,艰难地指向东北方向的地面:“...地下...有东西...在吃...大地...很痛...往...那边去了...”
孙小果脸色更加苍白。她听不懂旋龟的意志,但吴刚的痛苦和那指向王飞行动方向的凝重,让她感到了巨大的不安。“飞哥他们…会不会有危险?”
吴刚沉默地摇了摇头。他不知道。他只能感觉到那遥远的啃噬和痛苦。旋龟的意志传递着无力感:?**...太远...太深...帮不到...?**?
沉重的无力感如同铅块压在两人心头。孙小果咬了咬干裂的嘴唇,强迫自己集中最后的精神力,指尖微弱的绿光再次涌向苏晚晴,试图对抗那越发贪婪的探针。吴刚也重新低下头,布满裂痕的手掌更紧地按在地面,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东北方向,仿佛要穿透厚重的岩层和遥远的距离,将那份沉重的预警传递出去。
就在这片压抑得令人窒息的寂静中——
“唔…”
一声微弱如幼猫般的呻吟,从角落那堆破布垫子里传来。
孙小果和吴刚同时猛地转头!
陈芽,那个在磐石基地被救出后一直昏迷、身体骨瘦嶙峋的少女,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剧烈颤抖着,缓缓掀开了眼帘。那双曾经充满了恐惧和麻木的大眼睛里,此刻却是一片茫然的空洞,仿佛刚从最深沉的噩梦中挣脱。
“芽芽?!”孙小果又惊又喜,想冲过去,但指尖连接着维生舱的能量流让她无法移动,只能急切地呼唤。
吴刚浑浊的眼睛也望了过去,旋龟的意志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却顽强的生命波动正在复苏。
陈芽茫然地转动着眼珠,视线毫无焦点地扫过惨白的天花板(其实是扭曲的金属桁架),扫过冰冷的维生舱,扫过孙小果苍白焦急的脸,最后落在吴刚那如同山岳般、布满裂痕的结晶化身躯上。
她的目光在吴刚后背那处恐怖的伤口上停留了许久。深可见骨的凹陷,翻卷的暗红皮肉,残留的血痂…巨大的伤口与吴刚沉默如山的气质形成强烈反差。
一丝极其细微的、如同嫩芽破土般的翠绿色光芒,毫无征兆地从陈芽瘦弱的手腕处皮肤下悄然亮起。那光芒微弱,却带着一种纯净的生命气息,与孙小果的光愈之力同源,却似乎…多了一点什么。
“...痛...”陈芽干裂的嘴唇翕动,发出模糊的音节,眼睛依旧茫然地望着吴刚后背的伤口。
“芽芽别怕!姐姐在!”孙小果以为她在说自己,连忙安慰。
但陈芽似乎并不是在表达自己的感受。她茫然的目光聚焦在吴刚的伤口上,手腕处那微弱的绿光如同呼吸般轻轻闪烁了一下。
嗡!
没有咒语,没有引导!一道细如发丝、却凝练得如同实质的翠绿色光丝,如同拥有生命的藤蔓,毫无预兆地从陈芽的手腕处射出!精准地连接到了吴刚后背那处最深的伤口边缘!
“呃!”吴刚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一股难以形容的、如同清泉涤荡般的温凉感瞬间注入那被剧痛和灼烧感占据的伤口深处!这感觉并非孙小果光愈之力那般温和的滋养,而是一种…更霸道、更直接的刺激!
旋龟的意志瞬间传递回清晰的感知:
?**...细胞...在尖叫...在...欢呼...在...疯长!...?**?
肉眼可见地,吴刚后背那处深可见骨的伤口边缘,暗红色的坏死肉芽组织如同被注入了强效催化剂!开始疯狂地蠕动、收缩、剥离!新鲜粉红的肉芽以惊人的速度从伤口底部向上攀爬!那翻卷的皮肉边缘,开始被新生的、坚韧的肌肤组织快速覆盖!虽然新生的肌肤与周围晶体化的皮肤色泽不同,显得脆弱而粉嫩,但那份强大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愈合力量,清晰无比!
更神奇的是,那些覆盖在伤口边缘、原本因污染和能量冲击而黯淡无光的晶体碎片,在翠绿光丝的能量浸润下,表面竟然也泛起了一层极其微弱的、充满生机的翠绿荧光!仿佛这些死寂的晶体也被注入了某种活性!
“这…这是什么力量?!”孙小果看得目瞪口呆,连维持光愈都忘了!她的能力是温和的引导与加速自愈,而陈芽这手段…更像是强行唤醒并透支生命本源进行重塑!霸道!高效!却带着一丝…未知的诡异!
吴刚感受着后背伤口那麻痒与剧痛交织、但生机勃勃的愈合感,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震惊。旋龟的意志传递着疑惑:?**...生命...掠夺?...赠与?...混乱...但有效...?**?
治疗只持续了短短几秒。那道翠绿光丝便迅速黯淡,缩回陈芽的手腕,消失不见。她瘦弱的身体晃了晃,脸上刚恢复的一点血色瞬间褪尽,眼神再次变得茫然空洞,仿佛刚才那神奇的一幕耗尽了所有力气。她软软地倒回破布垫子,大口喘着气,虚弱地看着吴刚,声音细若蚊蚋:“...还...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