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始森林的潮湿空气带着泥土和腐殖质的浓重气息,粘稠地包裹着疲惫不堪的躯体。巨大蕨类植物的阴影遮蔽了天光,只有斑驳的光点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洒落,在潮湿的地面上晃动。唐七七提供的空间转移坐标,将他们抛入了这片远离昆仑雪峰、似乎未被战火波及的蛮荒之地。
临时营地搭建在一片相对干燥的林中空地上,几顶从钱多多次元空间里翻出的、布满灰尘的应急帐篷勉强支撑着。没有篝火,只有几盏便携式冷光灯散发着惨白的光晕,勉强驱散着周围如同实质般的黑暗和绝望。
王飞的眼皮极其沉重地颤动了几下,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缓缓睁开。
眼前是晃动的、模糊的帐篷顶棚。意识如同沉在冰冷的海底,缓慢地、艰难地向上浮起。剧烈的头痛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在颅内搅动,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深处撕裂般的疼痛。喉咙干得如同砂纸摩擦,连吞咽唾沫都带来刀割般的痛感。
他艰难地转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视线缓慢地扫过周围。
孙小果蜷缩在角落的睡袋里,小脸苍白,即使在昏睡中也紧蹙着眉头,呼吸微弱。赵清影躺在她旁边,胸口缠着被血水浸透的绷带,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不祥的嘶鸣。维生舱靠在帐篷边缘,厚厚的冰壳在冷光下反射着幽冷的寒光,苏晚晴的面容在冰层下模糊不清。
林玥坐在他旁边不远处,右肩缠着厚厚的、渗着血污的绷带,脸色憔悴,但此刻正靠着背包沉睡着,眉头紧锁,显然睡得极不安稳。
钱多多瘫在帐篷口,肥胖的身体占据了不小的空间,鼾声如雷,但脸上也残留着惊惧后的疲惫。
帐篷里弥漫着伤口的血腥味、消毒药水的刺鼻味,以及一种源自帐篷深处角落的、冰冷而诡异的时空凝滞感。
张猛。
他被安置在帐篷最深处,远离其他人。庞大的晶化身躯盖着一张薄毯,但那恐怖的伤口无法掩盖。暗金、幽蓝、暗红交织的晶化空洞如同地狱的入口,中心那丝搏动的纯白烛龙能量,如同活物般在幽蓝寒光中微微起伏。一股微弱却清晰存在的凝滞感以他为中心扩散,让帐篷内那一小片区域的空气流动都变得粘稠、迟滞。靠近那个角落的冷光灯,光芒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王飞的目光落在张猛身上,停留了片刻。熔金与深渊的瞳孔被灰白的晶膜覆盖,胸膛的起伏几乎消失。那只异变的结晶右臂,在毯子下勾勒出诡异的轮廓。一股沉重的窒息感扼住了王飞的喉咙。猛子...还活着吗?
他下意识地想抬起右手,想去触碰一下身边的林玥,确认这不是濒死的幻觉。然而,这个简单的动作却牵动了全身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
就是这一声微弱的呻吟,惊醒了浅眠的林玥。
“飞哥?!”林玥猛地睁开眼,看到王飞睁开的双眼,憔悴的脸上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她不顾右肩的剧痛,几乎是扑了过来,双手颤抖着想去碰触王飞的脸,却又怕弄疼他,停在半空。“飞哥!你醒了?!你真的醒了?!感觉怎么样?哪里疼?要喝水吗?”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巨大的喜悦和后怕交织在一起。
钱多多也被惊醒,揉着惺忪的小眼睛,看到王飞苏醒,顿时也来了精神:“哎呦!飞哥!你可算醒了!吓死胖爷了!还以为这次真要跟火星分店说拜拜了呢!”
孙小果也被动静惊醒,挣扎着坐起,看到王飞醒来,眼中也燃起希望的火光:“飞哥...”声音依旧虚弱。
王飞想开口回应,喉咙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嘶哑气流声。他艰难地动了动嘴唇,用眼神示意林玥。
林玥立刻会意,小心地扶起他的头,将吸管杯凑到他干裂的唇边。清凉的水滑入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舒适,但随即被更强烈的灼痛取代。他贪婪地吮吸了几口,才微微摇头。
“别急...慢慢来...”林玥的声音温柔了许多,眼中充满了心疼,“你透支得太厉害了...医生说...呃,小果说,你生命力几乎枯竭,能醒过来已经是奇迹了...”
王飞的目光再次转向帐篷深处的张猛,带着无声的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