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抬起还能动的左手,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一把死死攥住了陈岩按在他肩膀上的手腕!那力道之大,甚至让陈岩都微微蹙了下眉。
王飞的眼睛死死盯着陈岩,瞳孔深处那刚刚平息的恐慌,被一种更加深沉、更加急切的恐惧所取代。他张了张嘴,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发出的声音嘶哑、微弱得几乎听不清,却带着一种撕心裂肺般的重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抠出来的血块:
“岩……岩哥……告诉……告诉我……”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凝聚起生命中最后一丝气力,问出那个萦绕在他意识最深处、支撑着他从地狱爬回来的终极问题:
“……穷奇……?……退化……?……成功了吗?!?……大家……?……都还……?……活着吗?!”
最后一个音节吐出,他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手臂无力地垂下,但那双眼睛,却依旧如同最执着的探照灯,死死地锁定了陈岩的双眼,不容许他有丝毫的闪烁或回避。那眼神中,有恐惧,有期盼,有绝望,更有一种不得到确切答案誓不罢休的决绝。
整个病房,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仪器那无情的“嘀嗒”声,在提醒着时间的流逝。
陈岩的喉咙剧烈地滑动了一下,这个铁打的汉子,眼眶在瞬间就红了。他能感受到王飞攥住他手腕的那只手的颤抖,能清晰地读到王飞眼中那几乎要将他灵魂都灼穿的焦灼和恐惧。他知道王飞在问什么——不是在问他自己是否活了下来,而是在问,他昏迷前那场对抗完全体“穷奇”的、赌上一切的自我献祭,最终有没有换来他想要的结果?他拼上性命想要保护的队友和那些无辜的人,是否安然无恙?
“成功了!飞哥!成功了!”陈岩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他用另一只空着的大手,用力地、重重地回握了一下王飞无力的手,试图通过这接触传递过去最坚实的力量和确凿无疑的答案,“你做到了!你小子他娘的真的做到了!?那鬼东西退化回陆吾了!现在被锁在总部的最高级别收容所里,连个屁都放不出来!咱们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囫囵个儿地在这儿呢!?周灵儿、赵清影、李牧、吴刚、钱多多那小子……一个都没少!?就是你……”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浓浓的后怕和心疼,“就是你……差点就……”
听到“成功了”三个字,王飞眼中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仿佛“铮”地一声断裂了。那支撑着他意识的、最后的、也是最强韧的力量,骤然消散。巨大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疲惫感和虚脱感,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
但他没有立刻昏睡过去,而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攥紧陈岩的手,仿佛完成了一个无比神圣而沉重的仪式。他闭上眼,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将积压在胸中所有的恐惧、绝望和重负,都随着这口气一同排出体外。
再次睁开眼时,他眼中的恐慌和急切已经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如释重负的茫然。
成功了……大家……都活着……
这就好……这就……够了……
他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自己那此刻显得异常平静、甚至有些温顺的右臂上。赤红色的图腾纹路在皮肤下若隐若现,不再狂暴,却带着一种蛰伏的、内敛的、令人心悸的力量感。
“我……睡了多久?”他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已经平稳了许多,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
“整整七天七夜。”这次回答他的是苏晚晴。她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杯插着吸管的温水,动作轻柔地递到王飞嘴边,“先别想那么多,喝点水,你的身体和精神都透支到了极限,需要绝对静养。详细的情况,等你稍微恢复一点我们再……”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敲响了,门外传来张猛那压低了却依旧难掩兴奋的大嗓门:“岩哥!苏医生!里面咋样了?俺好像听到飞哥说话了?是不是醒了?俺能进来了不?俺都快憋疯了!?钱胖子那厮在外面上蹿下跳,非要第一个进来进行‘独家专访’,说他掌握了‘飞哥苏醒第一手黑料’,这能忍?”
这突如其来的、充满生活气息的打扰,瞬间冲散了病房内那凝重得化不开的气氛。陈岩哭笑不得地瞪了门口一眼,苏晚晴也无奈地摇了摇头。
而病床上的王飞,听着门外那熟悉的吵闹声,嘴角几不可察地、极其微弱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一个几乎难以捕捉的、细微的弧度。
但确实是一个……笑容。
虽然短暂,虽然虚弱,却真实地发生了。
他吸了一口温水,清凉的液体滋润了干涸的喉咙,也仿佛稍稍驱散了一些盘踞在心头的沉重阴霾。他还活着,队友们也都在,最坏的结局似乎已经避免。
然而,就在这片刻的安宁之下,王飞潜意识的最深处,却莫名地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异样感。刚才苏醒瞬间,与陈岩对视时,他似乎……在陈岩那双充满关切和激动的眼眸最深处,捕捉到了一闪而逝的、某种……欲言又止的复杂情绪?
是错觉吗?还是……昏迷的这七天里,真的发生了什么……连陈岩都感到难以启齿的事情?
这个念头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只激起了一圈微小的涟漪,便迅速沉入了意识之海的底部,暂时被身体的极度疲惫和初醒的混沌所掩盖。
窗外的阳光透过加固过的特殊玻璃,在病房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新的的一天已经开始,但对于刚刚从漫长黑暗中归来的王飞而言,真正的挑战,或许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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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第158章雷蒙德的“关怀”病房
关键线索:王飞苏醒的消息无法保密,GDA高层迅速做出反应。秘书长雷蒙德派来的“慰问”小组带着最新的指令和严密的监控设备抵达病房,表面是关怀,实则带着不容拒绝的“观察期”要求。王飞和苏晚晴都从中嗅到了不同寻常的紧张气息,预示着风暴并未远离,只是换了一种形式逼近。
(活动时间:1月1日到1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