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父亲留下的秘密实验室,隐藏在城郊一座废弃多年的生物制剂厂地下深处。通往这里的路径极为隐秘,需要穿越布满铁锈和蛛网的狭窄通道,验证三重不同的生物密钥(其中一重甚至需要苏家直系血脉的血液样本),最后搭乘一部需要手动摇杆才能运行的、吱呀作响的老旧货运电梯下降至地下五十米。
实验室内部与外部破败的景象截然不同。虽然设备明显是二十年前的款式,蒙着一层薄灰,但保存得相当完好,电力系统依靠独立的、几乎静音的地热发电机维持,空气循环系统也运转正常。这里与其说是实验室,不如说是一个小型的、高度专业化的生物基因库和档案馆。一排排低温冷藏柜发出低沉的嗡鸣,里面存放着大量组织和血液样本。巨大的档案架上塞满了纸质研究笔记和缩微胶卷。主控台虽然古老,但接口齐全,屏幕巨大。
“这里是我父亲毕生的心血,也是我们苏家……躲避GDA过度关注的‘避风港’。”苏晚晴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启动主控系统,将带来的加密存储器插入接口,“他始终对GDA,尤其是伊藤主导的激进研究方向抱有疑虑。幸好……”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王飞明白她的意思。幸好有这个地方,他们才可能避开伊藤无孔不入的监控,触及被掩盖的真相。
数据流如同解冻的春水,涌入老旧的系统。唐七七提供的解密程序开始工作,屏幕上飞速滚动着复杂的代码。苏晚晴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神情专注而凝重,偶尔会因读取到某些关键信息而瞳孔微缩,呼吸也变得急促。
王飞没有打扰她,他靠在一张实验台边,右臂的图腾在相对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安静,但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感,却随着数据的不断解锁而越来越清晰。这种感觉很奇妙,仿佛有什么沉睡已久的东西,正在被逐渐唤醒。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贴着泛黄标签的样本柜,标签上是用娟秀字体写下的编号和部分名称缩写,其中一些缩写,与他体内那股力量的波动隐隐共鸣。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实验室里只有机器运转和键盘敲击的声音。
突然,苏晚晴敲下回车键的动作停滞在半空。屏幕中央,一个被特殊符号加密的文件夹被成功破解,缓缓展开。最顶端的是一份标着【最高机密·Ω级】的文档,标题赫然是——【“白泽计划”可行性研究报告及初期胚胎筛选日志(负责人:苏婉清、伊藤博文)】。
苏晚晴的手微微颤抖,点开了文档。
开篇是严谨而充满激情的学术论述,阐述了利用远古图腾基因(主要来源于一块疑似“白泽”遗骨的化石)与现代人类基因结合,尝试“定向进化”出拥有“知万物、通天地”潜力的“新人类”的宏伟蓝图。笔触间能看出小姨苏婉清当年的才华与理想主义。
但随着日志的深入,笔调开始发生变化。出现了对伊藤急于求成、试图引入高风险催化剂的担忧记录。【日志日期:新纪元前17年4月12日】、【婉清】:“伊藤博士再次提出使用‘盘古’信号碎片作为基因表达催化剂,我坚决反对。未知外星信号的生物效应不可控,这是在制造怪物,而非引导进化!”】
然后是更触目惊心的记录。【日志日期:新纪元前17年11月5日】、【婉清(笔迹潦草)】:“发现伊藤绕过伦理委员会,私自利用我的基因样本(取自家族存档)与白泽基因片段进行胚胎融合实验!编号07-PF胚胎已进入早期分裂阶段……他疯了!这是亵渎!”
“07-PF……”王飞低声念出这个编号,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这就是唐七七之前提到的实验体编号!
苏晚晴已经泪流满面,但她强忍着,继续往下翻阅。日志到了最后几页,变得极为混乱和仓促,像是是在极度危险的情况下匆忙写就。
【日志日期:新纪元前16年8月23日】、【婉清(字迹扭曲,沾有疑似血迹)】:“伊藤勾结了外部武装力量……他们要强行接管实验室和数据……‘钥匙’不能落在他们手里……我必须带PF离开……姐姐,对不起,瞒了你这么久……如果……如果能逃出去,去找一个叫‘王建国’的退伍军人,他是……是值得托付的人……保护好……孩子……”
日志到此戛然而止。
“王建国……”王飞如遭雷击,愣在原地。这是他养父的名字!那个在他幼年记忆中模糊、早逝的、在GDA记录中死于一次普通任务的退伍军人!养父……竟然是母亲(小姨)安排的托付对象?
“原来……原来王叔叔他……”苏晚晴也震惊不已,她从未将家里那个沉默寡言、偶尔来送些生活用品的王叔叔与如此惊天秘密联系在一起。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主屏幕突然闪烁了几下,然后不受控制地自动切换了画面。一个预设的、低清晰度的全息投影程序被激活,在实验室中央投射出一个有些模糊、但面容清晰可辨的年轻女子的三维影像——正是苏婉清!她的神情疲惫但坚定,眼神中带着一丝不舍和决绝。
“晚晴……或者,未来可能看到这段留言的,我的血脉亲人……”影像中的苏婉清开口了,声音带着电磁干扰的杂音,但语调温柔而清晰,“当你看到这个,说明我已经失败了,伊藤……或者他背后的势力,最终还是得逞了。”
她微微停顿,似乎在积蓄力量,然后继续说道:“‘白泽计划’本身没有错,错的是伊藤的野心和对力量的贪婪。他试图创造的是听命于他的‘神’,而非引导人类的‘智者’。编号07-PF的胚胎,那个孩子……他不仅仅是基因工程的产物。我在最后关头,将苏家世代传承的、与‘白泽’之力共鸣的古老血脉印记,也就是我们家族戒指上那个图腾的核心部分,以生命为代价,融入了他的基因深处。”
王飞下意识地摸向自己右臂的图腾,苏晚晴也看向自己手指上的家族戒指,两人眼中都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这并非简单的基因编辑,更像是一种……古老的契约仪式。”苏婉清的影像继续解释,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时空,落在王飞身上,“孩子,你承载的,不仅是白泽的‘知’之力,更有我苏家血脉的守护意志。伊藤得到的,只是一个不稳定的、充满缺陷的空壳。真正的钥匙……在你的血脉和灵魂里。但这份力量……也是一把双刃剑,它会吸引觊觎者,也会……侵蚀你自身。务必小心。”
影像开始变得不稳定,闪烁加剧。“这个实验室的深处,冷藏库A-17号柜,最底层,有我留下的……最后的研究资料和……可能对抑制力量暴走有帮助的血清原型……希望能帮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