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DA东亚分部三号基地的清晨,被一种异样的喧嚣打破。往日里,基地外围只有巡逻队的引擎声和远处山海兽的隐约嘶吼,但今天,高墙之外聚集了黑压压的人群。他们举着粗糙的手写标语,声音通过简陋的扩音器放大,混合着愤怒、恐惧和盲从,如同潮水般冲击着复合装甲墙体。
“怪物滚出GDA!”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交出王飞!净化人类!”
标语上的字眼刺眼而极端。一些情绪激动的人甚至开始向基地大门投掷石块和腐烂的蔬菜,砸在厚重的金属门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高墙上的哨兵紧张地握紧了武器,但上级的命令是“保持克制,避免冲突”,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人群越聚越多,喧嚣声浪几乎要盖过防空警报的测试音。
基地内部,气氛同样凝重。王飞站在宿舍的窗前,厚重的防辐射窗帘只拉开了一条缝隙。他透过那条缝,看着外面那些模糊而激动的人影,听着那些被墙壁削弱但仍清晰可辨的咒骂。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一尊冰冷的石雕,只有右臂的袖子下,那赤红色的图腾纹路在微微发热,像是一块烙铁烫在皮肤上,提醒着他此刻的处境。
“飞哥!别看了!看了闹心!”张猛烦躁地在房间里踱步,脚上的军靴踩得地板咚咚作响,周身时不时迸发出几缕不受控制的电弧,把空气灼烧出淡淡的焦糊味。“这帮忘恩负义的家伙!要不是飞哥你带着咱们在雪山、在昆仑玩命,他们早就被山海兽当点心了!现在倒好,听风就是雨,跟着起哄!简直是一群‘网络喷子现实版’!气死俺了!”
钱多多正盘腿坐在床上,面前摊着三四个便携终端,屏幕上同时显示着GDA内部论坛、几个幸存者聚集地的社交媒体页面以及加密的暗网频道。她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舞,速度快得几乎出现残影,嘴里还叼着一根能量棒,含混不清地吐槽:“猛哥你消停点吧!你在这转圈能把外面那帮人转没了还是咋地?有这力气不如帮姐多注册几个小号跟他们对线!你看看这都什么玩意儿!”
她把其中一个屏幕转向众人,上面正滚动着各种经过“加工”的言论:
【匿名用户A】:“听说王飞队长在雪山那次,眼睛变成兽瞳了!还流口水!我当时就在救援队里,亲眼所见!(附:模糊到像素都快没了的PS图)”
【匿名用户B】:“内部消息!王飞的血液样本检测出非人类基因序列!GDA为了稳定他才一直隐瞒!这是多大的安全隐患啊!#透明化处理#”
【“理性分析者”】:“从科学角度讲,过度强大的异能本身就会导致人格异化。王飞队长的力量来源成谜,不稳定是客观事实。我们应该呼吁GDA采取更严格的监管措施,这是对全人类负责。(点赞数:10K+)”
【“担忧的市民”】:“我孩子才三岁,一想到和一个可能随时失控的‘人形山海兽’住在同一个基地,我就睡不着觉!支持隔离王飞!#为了孩子#”
“啧啧,这水军带节奏的水平,堪称业界标杆啊!”钱多多翻了个白眼,狠狠咬了一口能量棒,“看看这‘理性分析’,这‘担忧的市民’,账号注册时间都是三天内,发帖内容高度统一,IP地址还特么都在同一个区域!这波操作,简直是‘开局一张图,内容全靠编’的典范!雷蒙德那老阴比为了黑咱们,真是下了血本了!请的水军都比咱们的伙食预算高!”
吴刚坐在角落的小板凳上,正抱着一大盆合成食物埋头猛吃,闻言抬起头,憨厚的脸上满是困惑:“他们为啥要骂飞哥?飞哥不是好人吗?俺觉得飞哥最好!”他挥舞着勺子,差点把食物甩到旁边正在擦拭短刃的赵清影身上。
赵清影身影如同融入阴影,只有清冷的声音传来:“人心易变,愚昧更易被煽动。他们不需要知道真相,只需要一个发泄恐惧的靶子。”她的手指轻轻拂过刃锋,眼神锐利如刀,“需要我去让几个带头‘噪音源’永久安静吗?”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带着一股冰冷的杀意。
“清影!别乱来!”陈岩低喝一声,他站在门口,透过猫眼观察着外面的走廊,脸色沉重。“现在动手,正好落人口实。雷蒙德巴不得我们有过激反应。”
“那怎么办?就这么干等着?让他们往咱们头上扣屎盆子?”张猛一拳砸在墙壁上,留下一个焦黑的拳印,“俺受不了这窝囊气!飞哥,你说句话啊!”
王飞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位队友。张猛的愤怒,钱多多的焦躁,吴刚的单纯,赵清影的冰冷,陈岩的凝重……还有坐在一旁,正低头快速浏览着一份电子报告的苏晚晴。她今天穿着一身素白的研究服,眉头紧锁,显然也从医学角度关注着舆论的走向。
“他们说的,并非全错。”王飞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疲惫,“我的力量,确实不稳定。雪山那次,昆仑那次……如果不是你们,我可能早就……”他没有说下去,但右臂图腾隐隐传来的灼热感,让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飞哥!你别听他们放屁!”张猛急道,“那都是意外!是透支!跟你是不是‘怪物’有毛关系!”
“就是!”钱多多跳下床,叉着腰,“这帮人就是典型的‘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需要你的时候喊英雄,有点风吹草动就喊打喊杀!这波啊,这波是‘放下碗就骂厨子’,良心大大滴坏了!姐的黑客之魂在燃烧,真想把他们网线都拔了!”
苏晚晴终于抬起头,将终端屏幕转向王飞,上面是复杂的生理数据曲线图。“王飞,舆论是舆论,但你的身体数据是客观的。虽然图腾之力仍有波动,但自从……自从上次之后(她指的是苏婉清的秘密实验室事件),整体趋势是在向好的方向发展,基因层面的稳定性甚至比之前还有所提升。雷蒙德和伊藤散播的‘不稳定论’,在医学上站不住脚。”
王飞看着那些曲线,目光复杂。他知道苏晚晴说的是事实,但外界汹涌的恶意,像无形的针,不断刺探着他内心的防线。那种被孤立、被怀疑、被视为异类的感觉,比他面对任何山海兽时都要难受。
就在这时,宿舍的门铃被按响了,声音急促而尖锐。
陈岩警惕地透过猫眼看去,脸色微变:“是基地宣传部的刘干事,还有……几个记者?”
门打开,一名穿着GDA文职人员制服、面带公式化笑容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名扛着摄像机和拿着录音设备的人。刘干事一进门,就热情地伸出手:“王队长!各位英雄!没打扰你们休息吧?”
他的手悬在半空,没人去握。张猛冷哼一声,别过头去。钱多多假装低头刷终端,嘴里无声地念叨着“黄鼠狼给鸡拜年”。只有陈岩出于礼貌,微微颔首:“刘干事,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