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中的黑暗像是有了重量，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陈岩瘫倒在座椅上，双臂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孙小果的治愈白光笼罩着他，但那光芒比起刚才已经黯淡了许多。苏晚晴快速给陈岩注射了强效镇痛剂和骨骼固定凝胶，手指在颤抖——这是她作为医生最不愿看到的场景：队友在自己面前重伤，而她却无能为力。
“岩哥...”张猛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虚弱但带着压抑的愤怒，“你他妈的...给老子撑住！等刚子爷冲出去，非得把那独脚怪的脚指甲盖都掀了！”
通讯器里传来电流的滋滋声，张猛的重型深潜器似乎卡在某个海底废墟里，引擎过载的警报声隐约可闻。
王飞强迫自己不去看陈岩惨白的脸，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控制台上那个闪烁的红色光点——那是林玥最后标记出的夔牛体表能量异常节点，所谓的“后门”或“痒痒肉”。屏幕上，代表节点的光点正在缓慢移动，随着上方那山岳般的青黑色巨足而缓缓调整位置。
“飞哥...”钱多多的声音带着哭腔，但还在强撑专业，“节点坐标更新了，但...但它妈的移动轨迹完全没规律啊！这夔牛老哥是不是有多动症？脚底板蹭痒痒呢？姐的算法快跑冒烟了也预测不出它三秒后的位置！”
苏晚晴处理好陈岩的伤势，迅速回到主控台前，她的手指在全息投影上快速划动，调出深潜器外部传感器的残存数据：“不是无规律。看这里——节点的移动频率，和夔牛那持续不断的低频吼声...有同步谐波关系。”
她将声波波形图和节点移动轨迹叠加，果然，每当那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低沉“嗡”声达到某个特定频率峰值时，节点的位置就会产生一个微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跳动。
“它在...呼吸？”孙小果抬起头，脸上还带着泪痕。
“或者说，那个节点是它能量循环系统的一个...‘阀门’。”苏晚晴深吸一口气，“每当它积蓄能量准备发动攻击——比如刚才那种灭世雷击——阀门就会开启一瞬间，让能量更顺畅地流动。林玥的声波攻击之所以无效，是因为我们的能量级别太低，根本无法在阀门开启的瞬间形成有效冲击。”
王飞的眼睛亮了起来：“也就是说...如果我们能在阀门开启的瞬间，把足够强的能量灌进去...”
“理论上可以造成系统过载，甚至引发连锁崩溃。”苏晚晴点头，但随即脸色又沉了下去，“但问题是，阀门每次只开启0.3秒左右，而且开启前几乎没有任何征兆。我们需要在深海乱流中，让一艘受损的深潜器，在无法使用预知能力的情况下，完成一次精确到毫秒级的突袭...”
她没说完，但意思所有人都明白：这不可能。
“0.3秒...”钱多多哀嚎一声，“姐打游戏按闪现都没这么快的反应！这波是‘职业选手也做不到’系列啊！除非开挂！但咱们现在连‘游戏客户端’都快崩溃了好吗！”
深潜器又剧烈摇晃了一下，舱壁裂缝处渗入的海水已经在地上积成了一个小水洼。氧气存量显示：12分钟。
王飞闭上眼睛。预知能力...如果还能用该多好。哪怕只能看到0.5秒后的未来，他也有信心抓住那转瞬即逝的机会。但此刻，他的大脑空空如也，只剩下透支后的刺痛和一片混沌的黑暗。
不，不是黑暗。
他猛地睁开眼，右臂的图腾传来一阵奇异的温热感——不是之前构筑精神屏障时的灼烧，而是一种更温和、更...“智慧”的感觉。仿佛有什么古老的记忆碎片，正顺着图腾的血脉连接，缓缓流入他的意识。
“白泽...知万物...通天地...”他喃喃自语，想起了苏晚晴家族古籍中的记载。
“王飞？”苏晚晴担忧地看着他。
“我不需要预知未来。”王飞突然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冷静，“我需要的是...‘理解现在’。”
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轻轻按在全息投影上那个代表能量节点的光点位置。右臂的赤红纹路微微发亮，这一次不是攻击性的光芒，而是一种柔和的、仿佛在“阅读”什么的光晕。
“你在干什么？”苏晚晴惊疑不定。
“试试看...白泽之力除了预知和防御，还能做什么。”王飞集中全部精神，将那种源自图腾的、“知万物”的感知力，如同触手般延伸出去。不是去预见未来，而是去“理解”眼前这个庞然巨兽的能量流动规律，去“阅读”它那洪荒巨兽级别的生物信号。
一瞬间，海量的信息涌入脑海！
但不是杂乱无章的噪音，而是...某种“模式”。夔牛体表能量的流动像是一首古老而复杂的交响乐，有主旋律，有和声，有节奏。那个能量节点，就是这首交响乐中一个关键的“休止符”——虽然短暂，但规律可循。
“找到了...”王飞睁开眼睛，瞳孔深处仿佛有微弱的赤光一闪而过，“不是0.3秒。是0.317秒。而且...有预兆。”
他在投影上快速标出几个点：“看这里，节点开启前0.5秒，它体表这些次要能量脉络会先产生一个微弱的共振峰。就像...就像人要打喷嚏前鼻子会痒一样。”
钱多多瞪大眼睛看着那些数据曲线，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快敲击，模拟验证：“我滴个乖乖...飞哥，你这是什么‘人形外挂’？这数据吻合度...这波是‘强行给副本boss写攻略’啊！栓Q了白泽老哥，你这‘知万物’原来是这么用的！”
苏晚晴也迅速理解了王飞的发现，她的眼神从震惊转为专注：“如果能捕捉到这个共振峰信号，我们就能提前0.5秒预警，然后用0.317秒的时间窗口完成攻击...理论上可行。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