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形逃生舱在狂暴的水流和爆炸余波中疯狂旋转,如同被投入滚筒洗衣机的弹珠。舱内仅存的几盏应急灯忽明忽暗,映照着王飞、苏晚晴和孙小果三人苍白而紧绷的脸。陈岩依旧昏迷不醒,被安全带牢牢固定在简易担架上,随着舱体的翻滚无力地晃动。
“氧气存量:3分47秒。”苏晚晴紧盯着仪表盘上那个鲜红刺目的数字,声音竭力保持平静,但微微颤抖的尾音暴露了她内心的焦灼。她的双手死死抓住舱壁上的固定把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另一只手还要尽力护住身边的医疗仪器箱,里面是维持陈岩生命体征的最后一点药物和设备。
孙小果跪坐在陈岩身边,双手持续散发着微弱的白光,那治愈能量如同风中残烛,却固执地不肯熄灭,笼罩着陈岩重伤的身躯。“岩哥……你一定要撑住啊……”她低声呢喃,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敢落下,生怕模糊了视线,影响能量的精准输出。
王飞半跪在狭小的观察窗前,右臂图腾传来的灼热感如同跗骨之蛆,一阵阵冲击着他的神经,透支精神力的后遗症让他头痛欲裂,视线都有些模糊。但他强迫自己集中全部注意力,死死盯着窗外那片被爆炸搅得更加混乱、充斥着浑浊泥浆和残骸的深海地狱。
那只庞大到令人绝望的夔牛巨足,此刻正以一种缓慢而痛苦的姿态扭曲、抽搐着。青黑色的角质层大片剥落,露出下面暗红色的、如同熔岩般流动的血肉,以及那些闪烁着不祥蓝光的能量脉络。其中一条主要的脉络,就在他们自爆的深潜器能量灌入节点后,如同过载的电缆般,炸开了一道触目惊心的、长达数十米的恐怖裂口!暗蓝色的、蕴含着毁灭性能量的“血液”正从裂口中汩汩涌出,与海水混合,发出嘶嘶的腐蚀声,形成一片剧毒的血雾区域。
夔牛那低沉、仿佛来自亘古的吼声,此刻变成了痛苦与暴怒交织的狂啸!“嗡——吼!!!”声波在水中形成肉眼可见的环形震荡,即使隔着逃生舱厚重的舱壁,依然震得三人耳膜刺痛,内脏翻江倒海。整个海底都在因这洪荒巨兽的痛楚而战栗,更多的海床岩层崩裂,卷起遮天蔽日的泥沙。
然而,痛苦并未让这头巨兽退缩,反而彻底激发了它的凶性。那只如同深渊般的巨大兽瞳,原本只是淡漠地俯瞰,此刻却燃起了熊熊的、足以焚毁一切的怒火,死死锁定了那个正在它脚下不远处、如同尘埃般翻滚的球形逃生舱!兽瞳深处,比之前更加凝聚、更加恐怖的雷光开始急速酝酿、压缩,周围的深海仿佛都被那毁灭性的能量电离,游离出细密的电弧。
“它……它要再来一次!这次是对着我们!”孙小果透过观察窗瞥见那越来越亮的雷光,声音带着哭腔。上一次的雷击几乎摧毁了深潜器和陈岩的防御,这次他们只剩下这个脆弱的逃生舱,结果可想而知。
王飞的心沉到了谷底。他右臂的图腾再次传来剧烈的灼痛,并非预警,而是一种近乎共鸣般的悸动,仿佛在回应着上方那恐怖巨兽散发出的、同源的狂暴能量。这种联系让他既感到一丝诡异的心悸,又隐约捕捉到某种……模糊的方向感?不,现在不是探究这个的时候。
“通讯……试试联系猛子!”王飞咬着牙,忍着头痛,对着内部通讯器喊道。虽然知道在如此剧烈的能量干扰和深海环境下,通讯恢复的希望渺茫,但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可能存在的变数。
滋啦……滋啦……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令人绝望的电流杂音。
就在此时,钱多多那带着剧烈喘息和爆炸背景音的尖叫,居然强行穿透了部分干扰,断断续续地从加密频道里挤了出来:“飞……飞哥!听……听得见吗?姐……姐这边……快炸了!你们……怎么样?刚子哥!刚子哥那边……有信号了!但……但是……”
她的声音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
“多多!说清楚!猛子怎么了?”王飞急忙追问。
“他……他的深潜器动力读数……在……在疯狂飙升!已经……已经突破安全阈值300%了!还在涨!这波是‘引擎过载,准备起飞’的节奏啊!不对……他不是要起飞……他……”钱多多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和一种近乎崩溃的嘶喊,“他娘的!他把那三颗深海脉冲炸弹……全……全塞进自己的动力核心舱了!这疯子想干嘛?!把自己当人体炸弹吗?!奥利给也不是这么给的啊!这他妈是‘终极自爆卡车’啊!!!”
“什么?!”苏晚晴和孙小果同时失声惊呼。
王飞只觉得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直冲头顶,血液几乎冻结。三颗深海脉冲炸弹……塞进动力核心……张猛他想……
仿佛是为了印证钱多多的尖叫和众人的猜想,在逃生舱斜下方,那片被夔牛巨足抬起时掀翻的海底废墟深处,一点炽烈的、几乎要将周围黑暗都点燃的湛蓝色雷光,猛地爆发出来!那光芒是如此耀眼,如此暴烈,甚至暂时压过了夔牛兽瞳中酝酿的毁灭雷光!
紧接着,张猛那熟悉的大嗓门,混杂着沉重的呼吸声、金属扭曲的刺耳噪音,以及一种近乎癫狂的豪迈大笑,强行冲破了通讯干扰,炸响在所有人的耳中:
“哈哈哈!飞哥!晚晴姐!小果果!还有躺着的岩哥!你们……都还喘着气儿呢吧?听得见刚子爷说话吗?!”
他的声音有些失真,伴随着明显的、能量过载导致的设备嗡鸣和杂音,但那股混不吝的劲儿却丝毫未减。
“猛子!你他妈别乱来!”王飞对着通讯器咆哮,尽管知道可能无济于事。
“乱来?飞哥,这哪能叫乱来呢!”张猛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奇异的平静,甚至还有心思开玩笑,“这叫‘资源优化配置’!‘废物利用’!你看啊,这三颗大宝贝,被那独脚怪震得七零八落,引信都他妈不知道飞哪儿去了,当炸弹用是指望不上了。但!它们里面可还存着老鼻子能量呢!正好,俺这‘铁棺材’(指他的重型深潜器)动力舱刚才挨那一下,本来就快嗝屁了,漏得跟筛子似的。这不巧了吗不是?俺就寻思着,反正要完犊子,不如来个‘超级加倍’!把这仨炸弹里的能量,一股脑儿,全灌进俺的动力核心里!”
他顿了顿,似乎正在用力扳动某个沉重的操纵杆,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然后继续吼道,语气里充满了某种破釜沉舟的兴奋:“嘿嘿!你们是不知道啊,这感觉……贼拉刺激!就跟生吞了三个太阳似的,浑身都他娘的要烧起来了!这动力读数,噌噌往上涨!爽!比当年在部队一口气干掉一箱压缩饼干还带劲!这波啊,这波是‘能量饮料喝到饱,临死也要当个饱死鬼’!”
“张猛!立刻停止!你会死的!”苏晚晴也对着通讯器喊道,声音因为急切而尖锐,“动力核心过载到这种程度,一旦引爆,你连……”她的话噎住了,连“灰”字都说不出口。
“死?晚晴姐,瞧您这话说的!”张猛居然乐了,“咱干这行的,从穿上这身皮,把脑袋别裤腰带上那天起,不早就该有这觉悟了吗?老周队长当年是这么教俺的,飞哥你也是这么带着俺们一路杀过来的!今天岩哥躺那儿了,你们被困在这铁皮球里,上面那独脚怪还他娘的不讲武德,想补刀?刚子爷我能答应吗?必须不能啊!”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飞哥!你们给俺听好了!待会儿,看到俺这边‘亮’起来的时候,啥也别管,开足你们那破球……啊不是,是逃生舱的剩余动力,能跑多远跑多远!往那黑窟窿里钻!”他指的是下方刚刚被夔牛巨足抬起而暴露出来的、那个暗银色合金构筑的“深渊摇篮”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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