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急通道内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只有他们几人身上破损装备发出的微弱荧光，以及通道墙壁上那些稀疏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生物冷光纹路，勉强勾勒出周围环境的轮廓。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混杂着金属锈蚀、生物粘液腐烂和淡淡臭氧的味道，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冰冷的、带着铁腥味的雾气。
脚下的地面并不平整，布满了滑腻的不明沉积物和偶尔凸起的管道或线缆，稍有不慎就会绊倒。王飞被孙小果和苏晚晴一左一右搀扶着，几乎是被半拖着向前移动。他的意识在剧烈的头痛和身体透支的边缘徘徊，右臂图腾传来的不再是灼热，而是一种深沉的、仿佛连骨髓都要冻结的冰冷麻痒感，那是力量过度透支后接近枯竭的征兆。鼻腔里残留的血腥气提醒着他刚才强行激发图腾、模拟并混合“盘古”频率所带来的反噬有多严重。
“慢点……咳咳……”王飞咳了几声，感觉肺部火辣辣地疼，“注意脚下……还有，听……听外面的声音……”
他的声音虚弱但带着不容置疑的专注。尽管预知能力暂时沉寂，但长期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直觉，以及白泽图腾赋予的对能量波动的敏感，让他即便在这种状态下，也能捕捉到一些异常。
苏晚晴立刻放缓了脚步，侧耳倾听。孙小果也紧张地屏住呼吸。
通道厚重的合金和生物质结构隔绝了大部分声响，但那种源自地底、仿佛整个建筑都在呻吟的、低沉的震动感却无法完全隔绝。更重要的是，之前那透过层层阻隔依然清晰可辨的、属于夔龙（或者说正在化龙的夔牛）的痛苦、暴怒和毁灭性的嘶吼与雷鸣，此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吼声依旧，但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连贯的、纯粹毁灭的暴戾。它变得……断断续续，甚至有些……走调？如同一个疲惫不堪的巨人，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发出含糊的嘟囔和鼾声。那持续不断的、令人灵魂战栗的雷鸣电闪，频率也似乎降低了，不再是密不透风的死亡交响乐，而是变成了偶尔炸响一声、然后又陷入相对沉闷轰鸣的间歇性发作。
“吼……嗡……呼噜……”
甚至，在一次较长的间隔后，传来了一声格外绵长、带着某种仿佛打嗝般尾音的、近乎“困倦”的低沉嗡鸣。
“这……”孙小果眨了眨眼，不确定地小声说，“外面那头……大家伙，它是不是……打哈欠了？”这个想法过于离奇，以至于她说出口后自己都觉得有点荒谬。
“不是哈欠，”苏晚晴眉头紧锁，一边警惕地扶着王飞向前摸索，一边快速分析，“是林玥机械蜂群释放的混合声波起效了！‘龙眠曲’基础频率，加上王飞模拟的‘盘古’意识干扰杂波，还有蜂群自爆的瞬间超高功率放大……这种粗暴的混合频率，虽然不可能真的让这种神话级生物睡着，但绝对严重干扰了它刚刚因为‘化龙’而本就极不稳定的能量循环和精神状态！”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振奋：“就像是给一个刚刚做完大手术、还处于麻醉复苏期的病人，又强行打了一针强效镇静剂和混乱的精神干扰剂！它现在的意识很可能处于一种极度困倦、混乱、难以集中精神发动精确攻击的状态！那些无差别乱射的雷电，就是它控制力下降的表现！”
“卧槽！真的假的？这波声波攻击从‘刮痧’直接升级成‘强制关机’了？”钱多多的声音带着剧烈的喘息和干扰，再次顽强地穿透层层屏蔽，从小队加密频道里挤了出来，显然她也在拼命尝试恢复和维持通讯，“姐这边……滋啦……勉强能看到一点外部能量雷达的残影！代表那独脚……啊不是，是‘独角龙’老哥的能量信号，现在跟过山车似的！一会高一会低，活跃度整体在下降！而且运动轨迹变得……贼他妈诡异！像是在水里跳‘老年disco’，又像喝醉了酒发酒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这波是‘程序错乱，行为艺术’啊！”
她顿了顿，似乎砸了一下什么东西泄愤，继续道：“不过你们别高兴太早！伊藤那老变态的活体实验室还在追你们！姐黑进去的监控残留画面显示，有几条‘清道夫’管道……就是那种会喷酸液和伸触手的玩意儿，正在沿着你们逃走的应急通道方向追！速度不快，但很稳！而且这破通道不是直的，前面好像有岔路和死胡同！你们得尽快找到出口，或者能藏身的地方！”
“岔路？死胡同？”王飞心头一紧。他们现在就像被困在怪兽肠道里的几粒米，前路未卜，后有追兵。
“导航……我这边地图完全乱码了！这鬼地方的内部结构是活的，会自己变！”钱多多骂骂咧咧，“只能靠你们自己了！记住，尽量往能量反应低、结构看起来‘老旧’或者‘废弃’的地方走！那种地方通常是这活体建筑的‘盲肠’或者‘疤痕组织’，防御和监控会弱很多！还有，注意头顶和脚下！这玩意儿既然会动，保不齐哪里会突然开个口子或者塌下去！”
就在这时，通道前方隐约传来了不一样的微弱光芒——不是那种冰冷的生物荧光，而是一种更加稳定、像是老旧灯具发出的、带着暖黄光晕的光线。同时，空气中的腐败气味似乎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更陈旧的、类似仓库灰尘和机油的味道。
“前面……好像有个不一样的空间。”苏晚晴低声道，示意孙小果一起，搀着王飞加快了些脚步。
拐过一个弯，应急通道似乎到了尽头，连接着一个相对宽敞的、像是废弃维修站或者小型储藏室的地方。这里大约有一个篮球场大小，天花板很高，布满了粗大的、锈迹斑斑的管道和通风口。墙壁是粗糙的混凝土结构，上面刷着早已斑驳脱落的灰色油漆，与之前那些光滑、脉动着生物能量的合金或膜壁截然不同，显得格格不入。几盏老式的防爆灯挂在角落，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和昏暗的光线。地面上散落着一些蒙尘的工具箱、废弃的零件，甚至还有几个印着模糊GDA标志的板条箱，看起来年代久远。
“这里……像是这座‘活体’实验室建造初期，或者更早时期留下的‘原始结构’。”苏晚晴快速扫视环境，做出了判断，“伊藤在原有基础上进行了大规模生物化改造，但可能这里位置偏僻，或者结构特殊，没有被完全同化。”
“安全吗？”孙小果把王飞扶到墙角一个相对干净的板条箱边坐下，担忧地问。
“暂时。”王飞喘息着，背靠冰冷的墙壁，感觉体力稍微恢复了一点点，但大脑依旧昏沉。他看向来时的通道入口，“追兵……快到了。我们得想办法堵住那里，或者……找别的路。”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通道深处传来了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湿滑物体蠕动和金属摩擦的窸窣声，越来越近。几条暗红色的、前端裂开成菊花状口器、滴落着腐蚀性粘液的肉质管道，如同嗅到气味的毒蛇，从拐角处缓缓探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