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神号”私人宴会厅那被局部电磁屏障笼罩的死寂区域里，时间仿佛被徐海咽喉处渗出的那滴血珠黏住了，流淌得极其缓慢。血腥味混着昂贵香槟的甜腻、雪茄的焦苦，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能量武器灼烧空气的淡淡臭氧味，形成一种令人神经紧绷的诡异气息。
王飞手中那把从“潜影”队员处夺来、此刻正抵在徐海咽喉上的能量短刀，刃尖传来的触感冰凉而稳定。但他的内心，却如同刚刚被投入了一块烧红巨石的冰湖，表面因任务需要而强行维持的冷酷平静之下，是沸腾的、足以焚毁理智的惊涛骇浪——母亲苏婉月被改造成“兽核提取器”，在绝对零度的“冰窟”中承受二十年非人折磨的画面，凌霜那冰冷录音中的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冰锥，反复凿击着他的灵魂。右臂沉寂的图腾之下，血管在不规律地突突跳动，带来一种混杂着剧痛、冰冷和某种狂暴冲动的奇异感觉，并非力量涌动，而是源自血脉深处、被最残酷真相撕裂后产生的、本能的、毁灭一切的悸动。
但他不能动。甚至不能流露出丝毫异样。此刻他是“影鸦”，是这支伤痕累累小队的队长，是握着徐海——这个伊藤东亚网络关键节点——生杀予夺之权的人。个人情绪必须为生存和更大的目标让路。他用尽全部意志，将那股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悲愤和杀意，死死压入冰层之下，只留下一双在侍者帽檐阴影中、燃烧着地狱之火的眼睛，冷冷注视着徐海因恐惧而微微放大的瞳孔。
“徐总，我的耐心和这屏蔽场的时间一样有限。”王飞的声音透过领口隐藏的变声器传来，嘶哑，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下一秒就会割开喉管的压迫感，“交出保险库密码，关闭游艇所有主动防御系统，命令你的‘黑礁’警卫退到下层甲板待命。现在。”
徐海能感觉到咽喉处刀尖传来的刺痛和冰冷，也能清晰看到王飞眼中那绝非作伪的杀意。他额角渗出冷汗，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勉强维持着表面镇定，声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密码…我可以给。防御系统也可以关。但‘黑礁’的人只听钱和更高层的命令，我…”
“那就告诉他们，”王飞打断他，刀尖微微用力，又一丝鲜血渗出，“他们的雇主，东亚最大的兽核走私和洗钱头子，徐海徐总，马上就要因为喉管破裂失血过多，或者因为试图反抗被当场格杀。而他们，任务失败，保护目标死亡，不但拿不到尾款，还要面对‘黑礁’公司内部的严厉追责，甚至…伊藤博士的‘清理’。是现在退下去，等事情可能有转机，还是冲进来给你陪葬，让他们自己选。”
这番话直击要害。徐海脸色更加难看。他知道王飞说的是事实。“黑礁”是雇佣兵，为钱卖命，但也最懂得审时度势。在雇主生命受到绝对威胁、且对手明显是硬茬子的情况下，强行攻击导致雇主死亡，是最糟糕的结果。
就在这时，苏晚晴扮演的宾客（她已悄悄靠近）看似不经意地抬手整理了一下耳边的珍珠耳环——那是唐七七改造的简易信号增强和干扰器。她低声对着隐藏麦克风说了几句。
几乎同时，宴会厅内（屏蔽区外）那些原本有些蠢蠢欲动、试图寻找屏障漏洞或等待命令的“黑礁”警卫，以及游艇各处的守卫耳机里，都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紧接着是一个经过变声、但充满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模仿着徐海惊慌的语调（唐七七的实时语音合成与篡改）：“所有人！听令！退下！全部退到下层甲板待命！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上来！重复，退下！这是命令！他们…他们答应不杀我！”
这突如其来的“徐海命令”让警卫们一愣，面面相觑。耳机里那个声音充满了惊恐和急迫，不像作假。加上屏障内徐海确实被刀抵着咽喉，脸色惨白，没有任何表示反对的动作或眼神（他也不敢有）。短暂的犹豫后，在几个小头目的示意下，警卫们开始缓缓后退，收起武器，但仍保持着警惕，退向了通往下一层的楼梯口。
陈岩（“盾卫”）紧绷的肌肉微微放松了一瞬，但依旧如同磐石般挡在通往屏障区域的主要通道前，尽管手中无盾，但那沉稳如山的气势本身就是一道屏障。他警惕地扫视着退却的警卫，同时用眼角余光关注着王飞和徐海的情况。凌霜最后关于陈芽（他妹妹）的那句警告，像一根毒刺扎在心里，但此刻，保护队长和任务优先。
“很好。”王飞对徐海的表现（或者说被迫的表现）不置可否，继续下达指令，“保险库密码。别耍花样，我的队友（他看了一眼正在快速操作一个便携终端的唐七七扮演的服务生）能实时验证。”
徐海咽了口唾沫，报出了一串复杂的数字和字母组合。唐七七立刻在终端上输入，远程尝试连接“海神号”的主控系统（之前已部分侵入）。几秒钟后，她几不可查地对王飞点了点头。
“带路。”王飞押着徐海，开始朝着宴会厅侧面一个隐蔽的、通往游艇内部高级区域的小门移动。苏晚晴和陈岩一左一右护卫，钱多多（“仓鼠”）则不知从哪个角落冒出来，手里还拎着一个被她打晕、扒了外套的侍者，迅速换上对方的衣服，低着头混在队伍末尾，负责警戒后方。
一行人快速穿过铺着厚地毯、装饰奢华的内部走廊。沿途遇到少数几个懵逼的服务员或工作人员，都被陈岩凌厉的眼神和苏晚晴手中若隐若现的电击枪逼退到墙角，不敢出声。
保险库位于游艇中层，一个需要多重验证的独立安全区内。徐海在刀子的“鼓励”下，完成了虹膜、指纹和密码验证。厚重的合金门缓缓滑开，露出里面一个大约二十平方米、恒温恒湿的空间。里面没有堆积如山的现金或金条（那些太低级），而是一排排闪烁着幽光的特制保险柜，以及几个连接着独立电源和散热系统、正在运行的服务器机柜。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电子元件和某种稀有金属的味道。
“左边第三个柜子，是最近三个月东亚区的交易账本和关键联系人备份，物理存储，隔绝网络。”徐海指着其中一个保险柜，声音干涩，“右边那排服务器，存储着过去五年的详细数据，包括资金流向、货物清单、交接地点、部分…加密通讯记录。最里面那个银色箱子…是伊藤博士上次过来视察时，留下的一批‘特殊样品’和…一些关于‘苗床’项目的…外围技术资料。”
“苗床”项目！听到这个词，王飞眼神骤然一厉。苏晚晴也瞬间握紧了拳头。果然，徐海这个级别的代理人，接触到的不仅仅是走私和洗钱！
“打开。所有。”王飞命令道，同时示意唐七七和钱多多：“七七，拷贝所有数据，优先找关于‘最终苗床’、伊藤行踪、以及…任何与‘苏婉月’或‘基因稳定’相关的信息。多多，检查那个银色箱子，小心点。”
唐七七立刻上前，将随身携带的一个经过多次改装、接口奇特的数据线连接到服务器上，双手在虚拟键盘上快出残影，开始暴力破解和拷贝。钱多多则搓了搓手，眼中冒出“零元购”的精光，但动作却异常谨慎。她先是用一个简易的能量探测仪扫描了银色箱子，确认没有明显的能量陷阱或生物信号，然后才小心翼翼地输入徐海提供的密码（徐海在刀尖下不得不给）。
箱子打开，里面是分层放置的。上层是几个密封的试管，里面装着不同颜色、微微发光的液体或晶体粉末，标签上是复杂的化学式和代号。中层是一些存储芯片和微缩胶卷。下层则是一个用特殊合金和缓冲材料牢牢固定的、只有拳头大小、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微弱波动的暗紫色晶石——虽然被层层隔绝，但其蕴含的纯粹而邪异的能量，依然让靠近的几人感到一阵不适。
“卧槽！这玩意儿…能量读数高得离谱，但感觉好邪门！”钱多多低呼，没敢用手直接碰，“像是…某种高度提纯和污染过的兽核精华？还是…别的东西？”
苏晚晴快步上前，戴上一副特制的分析眼镜（从旧装备箱里找到的），仔细查看那些试管和晶石，脸色越来越凝重：“这些试剂…配方极其复杂，涉及基因强制表达、神经接驳抑制、能量通道扩张…是专门用于高深度生物改造和控制的药剂。这颗晶石…我不确定，但它散发的能量频率，和我之前分析王飞血液中那些异常能量碎片，有某种…令人不安的相似性。伊藤可能在研究如何…批量制造‘可控的容器’，或者…提取并稳定某种更高位格的力量。”
“批量制造…容器…”王飞咀嚼着这个词，看着那颗暗紫色晶石，又想起母亲在“冰窟”中作为“活体提取器”的画面，胃里一阵翻腾，杀意几乎要抑制不住。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看向正在疯狂拷贝数据的唐七七：“进度？”
“核心数据库加密等级很高，但架构有规律可循…我在尝试剥离伊藤的自毁后门…需要点时间。”唐七七头也不抬，额角见汗，“但已经抓取到部分交易记录和通讯日志…找到了！徐海与一个代号‘冰窟管理员’的加密频道，最近三个月有十七次联系，内容涉及…‘样本输送’、‘能量补给调度’、‘外围警戒轮换’…还有，关于‘7号母床稳定性报告’的索取…‘母床’…”
苏晚晴身体一颤，猛地看向王飞。王飞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冰冷的深渊。“拷贝完所有能拷贝的。物理账本和芯片全部带走。这些试剂和晶石…小心封装，一起带走。”
“明白！”钱多多立刻开始用特制的屏蔽容器分装那些危险物品。
就在这时，游艇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不同于海浪颠簸的震动，同时，内部照明闪烁了一下！
“怎么回事？”陈岩低喝，瞬间进入警戒状态。
唐七七飞快地瞥了一眼终端：“是游艇的备用动力系统被强制启动了！有人在试图绕过我的屏蔽，重启外部通讯和部分防御！是‘黑礁’的人？还是…徐海留了后手？”
徐海脸上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侥幸，但立刻被王飞冰冷的眼神冻僵。
“看来徐总不太老实。”王飞手腕微微一转，刀锋在徐海咽喉上划出一道更深的血痕，鲜血顺着脖颈流下，染红了昂贵的丝绸衬衫领子，“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还有什么没交代的？比如，这游艇上，除了‘黑礁’，伊藤是不是还安排了别的‘保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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