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神刀胚的嗡鸣(在陈列馆震碎防弹玻璃)”与“阿拓墓碑的绿芽(于狂风暴雨中绽开白花)”……这两行从遥远未来、跨越无数时间线、如同文明墓碑铭文般冰冷又蕴含一丝渺茫希望的标题碎片,在王飞因强效镇静剂和神经稳定剂作用下、陷入短暂而混乱的浅层睡眠时,如同两枚烧红的烙铁,毫无征兆地、粗暴地烙印在他混沌的意识边缘。不是预知,不是记忆,更像是一种……来自血脉图腾最深处的、跨越时空的悲鸣与警示?他分不清,只觉得大脑深处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冰锥在搅动,带来阵阵尖锐却麻木的痛楚,与右臂图腾那微弱但持续的、仿佛余烬将熄前的温热与刺痛交织在一起,让他即使在这药物强制带来的、不踏实的昏沉中,也无法获得真正的安宁。
耳边,似乎还回荡着钱多多带着哭腔的、语无伦次的抱怨,苏晚晴压抑着担忧和疲惫的低声吩咐,赵清影检查装备时金属碰撞的细微脆响,以及……凌霜操控潜器、引擎发出的、稳定到近乎冷酷的低沉嗡鸣。深海,黑暗,重压,追兵,内鬼,血仇,母亲,钥匙……无数信息碎片如同沉船周围的深海涡流,盘旋着,试图将他拖入更深的黑暗。
“飞哥……飞哥?能听到吗?感觉怎么样?”
一个轻柔的、带着明显怯意和关切的声音,像一根细微但坚韧的丝线,将他从那片混乱的、充斥着未来墓碑与绿芽幻象的意识泥潭边缘,轻轻拉回了一些。
王飞艰难地掀动仿佛有千钧重的眼皮。视线模糊、晃动,如同透过晃动的水波看东西。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孙小果那张凑得很近的、写满了紧张和担忧的小脸。她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底带着浓重的青黑,显然之前的透支和连续惊吓远未恢复。但此刻,她正半跪在他身边,一只手小心地扶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拿着一条沾湿的、干净(相对而言)的布条,试图擦去他额角不断渗出的、混合着血污的冷汗。她的动作很轻,很小心,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但那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小果……”王飞喉咙干涩,声音嘶哑得几乎发不出声。他动了动,想要坐起来,但全身骨头像是散了架,尤其是大脑深处和右臂传来的双重痛楚,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
“别,别动!”孙小果连忙按住他,眼圈瞬间又红了,声音带着哭腔,“晚晴姐说你要绝对静卧!你刚才流了好多鼻血,脸色白得跟纸一样……还,还一直在说梦话,什么‘刀胚’、‘绿芽’、‘墓碑’……吓死我了!飞哥,你,你千万别有事啊!大家……大家都指着你呢……”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哽咽,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落在王飞胸前那件从“海神号”顺来的、此刻沾满各种污渍的侍者制服上。
“我……没事。”王飞强迫自己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用尽力气抬起还算完好的左手,轻轻拍了拍孙小果冰凉、颤抖的手背,“别哭……我命硬,阎王爷……嫌我穷,不收。”
这拙劣的玩笑并没有让孙小果止住眼泪,反而让她哭得更凶了。她用力摇头,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点都不好笑!飞哥你就会逞强!刚才你跟岩哥……你们……呜……大家都变成这样了……猛子哥,刚子哥,牧哥他们……芽芽妹妹还在受苦,晚晴姐的小姨也……现在岩哥又……外面还有追兵……这,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我,我好怕……怕下一个就是你,或者晚晴姐,或者多多姐,或者……”
她泣不成声,小小的身体因为恐惧和悲伤而剧烈颤抖。这个一直队伍里年纪最小、胆子也最小、主要负责治疗和辅助的女孩,在经历了连番恶战、失去队友、目睹残酷真相和内部信任崩塌后,终于也到了崩溃的边缘。她不像钱多多能用吐槽和“零元购”来发泄,不像苏晚晴能用冷静和忙碌来掩盖,不像赵清影能用冰冷和杀戮来武装自己。她的恐惧和悲伤,是最直接,也最无处遁形的。
看着她哭得像个被遗弃的小兽,王飞心中那堵因重重压力和责任而筑起的冰墙,裂开了一道缝隙,涌出深沉的无力感和愧疚。是他,把大家带到了这条路上。是他,没能保护好每一个人。
“小果……”王飞想安慰她,却不知从何说起。任何言语在此刻的绝境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哭什么哭!鼻涕泡都出来了!丑死了!”一个故作凶狠、但明显也带着鼻音的声音插了进来。是钱多多。她不知何时也挪了过来,手里还拿着半块被她捏得有些变形的压缩饼干,脸上那伪装的“战损妆”被泪水冲出两道滑稽的白痕。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把饼干粗暴地塞到孙小果手里,“吃!吃饱了才有力气哭!不对,是吃饱了才有力气帮晚晴姐打下手,照顾伤员!咱们现在可是在‘铁棺材’里玩‘深海大逃杀’,没时间emo(情绪低落)!要emo也得等上岸了,找个五星级酒店,点上一桌子满汉全席,边吃边emo,那才叫‘悲伤有排面’!现在哭,纯属浪费体内珍贵的水分和盐分,不划算!”
她顿了顿,看向王飞,眼神里的担忧藏不住,但嘴上依旧不饶人:“还有你,飞哥!能不能给姐省点心?预知是能随便乱用的吗?当自己是永动机啊?每次用完就跟被抽干了似的,流鼻血都算轻的!这次更狠,直接躺平了!知不知道你现在是咱们的‘主心骨’,‘方向标’,‘团队核心CPU’?CPU烧了,整台机器都得趴窝!这波是‘队长带头摆烂’,‘上行下效’,‘队伍要完’的节奏啊!赶紧的,把晚晴姐留的这管营养液喝了,补充点能量,别真噶了,姐的黑市存款还没花完呢!”
说着,她从旁边摸出一支苏晚晴留下的、标注着“高能营养液(试验型)”的注射器,动作看似粗鲁,但下手却异常轻柔地找到王飞手臂的血管,推了进去。冰凉的液体注入,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流。
“谢了,多多。”王飞感受着那点微不足道的暖意,苦笑道。
“谢个屁!姐是投资!你现在是‘潜力股’,‘原始股’,得好好活着,以后给姐分红!”钱多多别过脸,胡乱擦了把眼睛,又看向依旧蜷缩在角落、昏迷不醒、但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的陈岩,以及守在陈岩身边、正用简易仪器持续监测他生命体征的苏晚晴,压低声音,“晚晴姐说,岩哥体内的‘跗骨蛆’活跃度在强制激活后,又因为不明原因(很可能是飞哥你刚才那一下‘圣光洗礼’)暂时沉寂下去了,但和神经系统的融合度似乎更深了,像狗皮膏药一样,更难剥离。而且,他潜意识里好像还在和那东西残留的指令对抗,脑波一直很混乱。晚晴姐试着用新调的、加了点‘猛料’(指从烛九阴残留血清中分析出的时间稳定因子和建木净化孢子提取物)的舒缓剂安抚,效果……好像有那么一丢丢。至少没再突然蹦起来要砍人。”
她朝驾驶位努努嘴:“霜姐那边,暂时把那群‘跟屁虫’甩开了一段距离,但没完全摆脱。她说前面快到那个隐蔽海湾了,但入口被冰川堵着,需要人工清理或者……用点‘非常规手段’。清影姐在检查潜器外壳的损伤,刚才那波‘滚筒洗衣机’体验,让这‘铁棺材’多了几道裂痕,虽然暂时不致命,但上岸后能不能再用就不好说了。总之……”她叹了口气,脸上露出罕见的、与年龄不符的沉重,“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他妈曲折的,而且布满了地雷、陷阱和‘老六’。”
孙小果听着钱多多的“战况汇报”,慢慢止住了哭泣,但眼神里的恐惧并未消散。她默默接过压缩饼干,小口小口地啃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了昏迷的陈岩,以及……苏晚晴刚才从陈岩衣服夹层里取出的、那张此刻正被苏晚晴小心地放在一个防水袋里、贴身保存的照片。
照片上,那个苍白瘦弱、躺在病床上的少女(陈芽),照片背面,那行用混合了血液、药物和兽核能量的液体写下的、触目惊心的“绝笔”……“摇篮原型”,“钥匙”,“小心雷蒙德”,“玄武的子孙”……
这些信息像一团乱麻,纠缠在孙小果的脑海里。她不是战术核心,不是科研大脑,不是黑客天才,也不是暗杀专家。她只是一个有点特殊治愈能力的、胆小怕事的女孩。平时,她只需要听从命令,治疗伤员,催生点植物,或者在大家疲惫时,用她那微弱的、带着安抚效果的光晕,给大家一点心理慰藉。她从没想过要去解读什么惊天秘密,承担什么重大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