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个过程,需要‘钥匙’的主动引导,需要‘容器’心甘情愿的……奉献。”伊藤推了推歪斜的眼镜,脸上露出一种混合了诱惑与威胁的诡异笑容,“陈岩,我的孩子。你不是一直想救你妹妹吗?你看,她现在多好,多健康,多……完美。她不再是你记忆中那个病弱、随时可能死去的小女孩了。她正在走向永恒,走向神圣。你忍心打断这个过程吗?你忍心让她变回那个脆弱的、只能躺在病床上等死的凡人吗?”
“不……不是这样的……”陈岩喃喃道,目光从伊藤那张令人憎恶的脸上,移向下方藤蔓摇篮中安睡的妹妹。芽芽……看起来确实很“好”,甚至很美,如同传说中的森林精灵。但伊藤的话,像是最锋利的针,刺破了他心中那一点点因为看到妹妹“安好”而升起的侥幸。
“剥离无用情感”……“维持基础情绪”……“被选中的容器”……
这不是拯救。这是掠夺。是用一种更精致、更残酷的方式,剥夺了妹妹作为“人”的一切,将她物化成了“苗床”,一个培养“建木”的器具。
“你放屁!”陈岩猛地抬头,眼中的暗金火焰再次炽烈起来,但这一次,火焰深处,是冰冷到极点的、属于“陈岩”本人的愤怒和清明,“芽芽是人!是我妹妹!不是你的什么狗屁苗床!更不是用来孕育怪物的温床!把她……还给我!”
“还给你?”伊藤嗤笑一声,摇了摇头,仿佛在嘲笑陈岩的天真,“还给你,她能活多久?一个月?一年?她体内的基因缺陷,当年连我都感到棘手,是‘建木’的力量在维持她的生命!离开了这里,离开了‘建木’的共生,她会迅速衰竭而死!陈岩,你是想让你妹妹‘作为人’短暂地活几天,然后痛苦死去;还是让她‘作为神’永恒存在,甚至在未来拥有创造生命、净化世界的能力?这个选择,很难吗?”
“我……”陈岩如遭重击,身体再次颤抖起来。伊藤的话,戳中了他内心最深的恐惧和软肋。当年,他不就是因为无法承受妹妹可能死去的结局,才跪求伊藤,才接受改造,才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吗?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岩君。”伊藤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继续钻入他的耳朵,“人不人,鬼不鬼。‘跗骨蛆’在侵蚀你的神经,残缺的‘玄武之力’在改造你的身体,你离变成真正的怪物只差一步。你的队友们,在上面生死未卜。那个王飞,自身难保,他母亲还在我的掌控之中。你们没有胜算。但如果你现在选择配合,完成‘钥匙’的使命,我不但可以保你妹妹永恒安康,甚至可以帮你稳定‘玄武之力’,祛除‘跗骨蛆’的部分副作用,让你获得真正的、可控的强大力量。你甚至可以……留在这里,陪伴你妹妹,见证新纪元的诞生。如何?”
伊藤开出了条件。很诱人,也很恶毒。
用妹妹的“永恒”(以非人的形态),换取可能的“救赎”和“力量”,以及……背叛所有队友,背叛自己作为人的底线。
陈岩沉默了。他脸上的暗金纹路明灭不定,显示出内心的剧烈挣扎。背后的巨盾嗡鸣声也时高时低。下方藤蔓摇篮中,陈芽眉心那枚“建木”幼苗,似乎感应到了上方剧烈的情绪波动和能量冲突,搏动的频率微微加快,散发出的淡绿生命涟漪也变得更加明显,轻轻拂过陈岩的身体,带来一阵阵温暖舒适的感觉,仿佛在无声地安抚,又仿佛在……召唤。
就在这时——
“岩哥!别听这老杂毛放屁!他在CPU你!在给你画饼!”一个气急败坏、带着哭腔和剧烈喘息的女声,突然从陈岩头顶上方的通道口传来!
是钱多多!
紧接着,是周灵儿虚弱但坚定的声音:“岩哥!芽芽姐姐如果醒着,也绝不会愿意用这种方式‘活’下去!她是人!是你的妹妹!不是盆栽!”
还有孙小果(本体)带着泣音的呼唤:“陈岩大哥!我感觉到……那个‘我’(克隆体)……就在附近……很痛苦……芽芽姐姐也在难过……你别上当!”
王飞的声音没有传来,但上方通道口传来了激烈的打斗声、爆炸声和“神罚者”机甲那种特有的能量武器嗡鸣,显然战斗还在继续,而且异常惨烈。王飞他们是在用生命为自己争取时间,杀出一条路,跟了下来!
队友们……下来了!他们没有放弃!他们在血战!
陈岩身体猛地一震,眼中那因为伊藤话语而浮现的动摇和挣扎,如同被阳光刺破的迷雾,瞬间消散了大半!
是啊……他在犹豫什么?在奢望什么?
伊藤的话,从头到尾都充满了谎言和陷阱!当年就是用“救治妹妹”的谎言骗了他,现在又想用“永恒”和“力量”继续蛊惑他!
妹妹如果真的成了那种所谓的“生命母树”,那还是他的芽芽吗?那和死了有什么区别?不,那比死了更可怕!是成为别人掌控的、没有自我意识的工具!
而队友们……王飞、晚晴、多多、灵儿、小果……他们明知下来是九死一生,还是义无反顾地跟来了。他们信任他,哪怕他之前状态不稳定,哪怕他可能暴走。他们把他当兄弟,当家人。
他怎么能……怎么配得上他们的信任,去考虑伊藤的“提议”?
“嗬……嗬嗬……”陈岩喉咙里发出低沉的、仿佛野兽磨牙般的声音。他缓缓地、一点点地,在淡绿色的缓冲层中,调整姿势,面对着伊藤。脸上的暗金纹路不再混乱闪烁,而是凝聚成一种冰冷、肃杀、充满决绝的线条。背后的巨盾,嗡鸣声变得低沉而稳定,盾牌表面,那些暗金色的古老纹路如同呼吸般明灭,一股沉重、坚实、仿佛能承载万物、也能镇压一切的气息,缓缓弥漫开来。
“伊藤……”陈岩开口,声音嘶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也斩断了所有犹豫,“我当年信了你的鬼话,是我蠢,是我瞎。但今天……”
他抬起右臂,覆盖着暗金纹路、青筋暴起的手指,笔直地指向藤蔓摇篮中沉睡的妹妹。
“今天,我要带我妹妹回家。用我自己的方式。谁敢拦……”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伊藤,扫过周围这看似美好实则囚笼的“生域”,最后定格在自己那暗金流淌的拳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