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告:检测到高能量反应接近。距离:三公里。数量:二。识别:……无法识别。能量特征与‘鹰眼’无人机不符。更强……更危险。”
主控台上那刺耳的警报声,最终在那两具被王飞和张猛(陈岩)以近乎同归于尽的方式摧毁的、伊藤遗留的怪物尸体彻底失去活性后,逐渐平息下来,只余下轻微的电流杂音,如同垂死野兽最后不甘的喘息。庇护所内,那淡白色的柔和照明重新稳定下来,温度调节系统发出细微的嗡鸣,将适中的暖意均匀地散布在这个由废弃铁路中转站改造而成的、暂时安全的避风港中。
但空气中弥漫的硝烟味、血腥味,以及那两具被拖到角落、还在“滋滋”冒着电火花和不明生物组织液的怪物残骸所散发出的、混合了机油与腐败甜腥的诡异气味,都在无声地提醒着这里的每一个人——安全,是暂时的,是用血和命换来的。
“咳……咳咳……”王飞在苏晚晴的搀扶下,艰难地靠着控制台边缘坐下,每一声咳嗽都牵动着胸口断裂的骨头,带来钻心的疼痛。苏晚晴刚刚给他注射了强效镇痛剂和最后一支抗生素,用临时找到的金属夹板和绷带固定了他断裂的肋骨,但脸上凝重的表情说明情况不容乐观。他右臂的图腾彻底沉寂,皮肤下只有隐约的、黯淡的赤金纹路轮廓,预知能力如同被彻底抽空,只剩下一种沉重的、源自灵魂的疲惫和虚弱。但那双赤金色的瞳孔,依旧锐利,扫过庇护所内的每一个人。
张猛(陈岩)的情况同样糟糕。他被苏晚晴按在另一张椅子上,腰间那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已经被紧急缝合,缠上了厚厚的绷带,但渗出的血渍依旧在缓慢扩大。他脸上、脖颈上那些因“跗骨蛆”和能量透支而残留的暗金裂纹,在低温下微微泛着不祥的、仿佛随时会重新活跃起来的微光。他背靠着椅背,大口喘息,额头上满是冷汗,但眼神却死死盯着那两具怪物残骸,拳头紧握,青筋暴起,仿佛要将某种压抑的暴怒狠狠砸进那些钢铁与血肉的混合物中。
钱多多依旧昏迷不醒,躺在医疗舱里,眉心那诡异的银灰裂纹光芒暗淡,但并未消失,如同一道丑陋的伤疤,也像一颗埋在她灵魂深处的不定时炸弹。苏晚晴每隔几分钟就要检查一次她的生命体征,屏幕上跳动的曲线极其微弱且不稳定,空间能量紊乱指数高得吓人。林玥在另一个医疗舱中,脸色惨白,呼吸微弱,内脏损伤和脑震荡需要长时间的静养和专业设备,而这里只有最基本的维生功能。
周灵儿和孙小果互相依偎着坐在角落,两个女孩脸色苍白,身上带着多处擦伤和冻伤,眼神中还残留着刚才战斗的惊悸和后怕。周灵儿的读心能力在连续的精神冲击下几乎无法动用,孙小果的治愈能力也因过度消耗而变得极其微弱。她们中间,是刚刚苏醒不久、还十分虚弱的陈芽。小姑娘紧紧抱着哥哥之前给她的、一件破旧但厚实的外套,翡翠色的眸子不安地扫视着周围,眉心那枚翠绿的“建木”幼苗散发着极其柔和的微光,似乎在本能地安抚着众人的情绪,也为这冰冷的庇护所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
凌霜和赵清影……依旧杳无音讯。主控台上的外部通讯模块,始终显示着“信号中断,强干扰中”。她们为了引开GDA的无人机,为他们争取逃入庇护所的时间,独自留在了那片冰天雪地之中,生死未卜。
沉默,如同有形的重物,压在每个幸存者的心头。
“操……”良久,张猛(陈岩)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那两个铁疙瘩……到底什么来头?伊藤那老狗死了都不安生,还留了这种‘手办’追杀我们?”
“不是伊藤的‘手办’。”苏晚晴的声音响起,她正蹲在一具怪物残骸旁,用临时找到的工具小心地翻检着,戴着橡胶手套的手指拨开破碎的甲壳和管线,眉头紧锁,“或者说,不完全是。它们的结构……比伊藤在‘摇篮’里制造的‘神罚者’更加粗糙,更加不稳定,能量系统充满了暴力拼接的痕迹,生物与机械的融合也更加……原始和野蛮。更像是……用伊藤遗留的部分技术,加上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更低劣的材料和能源,在短时间内仓促拼凑出来的‘山寨货’。”
“山寨货?”周灵儿抬起头,有些惊讶,“可它们刚才……好强啊。那个近战的,爪子差点把岩哥……不,猛哥开膛破肚。那个远程的,能量束把那么厚的金属都熔穿了!”
“强,是因为不计代价地堆砌能量和破坏力,完全放弃了稳定性和可持续性。”苏晚晴指着怪物胸口那个被王飞匕首刺破的暗红“心脏”残骸,“看这里,这个能量核心,结构极其简单粗暴,就是强行将高纯度但极度不稳定的兽核能量压缩、约束,然后一次性爆发出来。它根本没有完善的冷却和调控系统,完全是在透支核心寿命进行战斗。我估计,就算飞哥不破坏它,以它那种狂暴的输出模式,最多再战斗两三分钟,自己就会因为过热而爆炸。”
她又指向远程怪物后背那个被王飞破坏的鼓包:“这里也是。能量管线直接裸露,连接处用的是最原始的焊接,能量泄露严重。整个设计思路,就是‘能用就行’,‘炸了拉倒’。这不符合伊藤那种追求‘完美’和‘可控’的变态美学。倒像是……”
“倒像是某些资源有限、技术粗糙,但又急需战斗力,所以不顾一切、剽窃了部分伊藤技术的……杂牌军或者流寇的手笔。”王飞接过话头,赤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冷光,“伊藤死前说,他把研究数据备份传输给了‘盟友’。看来,他的‘盟友’不止一个,而且水平参差不齐。有些可能像雷蒙德那样,拥有完整的体系和资源,在暗中进行更精密的研究。而有些……可能就是这种上不得台面的、躲在阴影里的鬣狗,拿到点残羹冷炙就如获至宝,迫不及待地制造出这种劣质兵器,想来分一杯羹,或者……完成某些伊藤生前许诺的‘任务’。”
“任务?什么任务?”孙小果怯生生地问。
“杀我。或者,抓我。”王飞指了指自己右臂那黯淡的图腾,“伊藤到死都惦记着我的‘白泽之力’,他的‘盟友’们,恐怕也一样。雷蒙德在通缉令上把我的悬赏开到五十亿,还特别注明‘可就地格杀’,但后面又补了一句‘如能生擒并移交GDA总部,悬赏金额翻倍’。这老狐狸,既想我死,又舍不得我身上的‘秘密’。而这些山寨货的主人,恐怕打的是同样的算盘——能杀掉,拿一部分赏金;能活捉,利益更大。所以刚才那个怪物,认出我的图腾后,才会说出‘钥匙’、‘回收’那种话。”
“妈的……一群闻到血腥味的苍蝇!”张猛(陈岩)怒骂一声,一拳砸在旁边的金属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巨响,牵动了腰间的伤口,让他疼得龇牙咧嘴,“那现在怎么办?外面有GDA正规军追捕,暗地里还有这种不知道从哪个阴沟里爬出来的‘山寨杀手’盯着,我们窝在这个铁罐头里,补给有限,伤员一堆,迟早被耗死!”
“所以,我们不能一直窝着。”王飞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口的剧痛和眩晕感,目光扫过众人,“唐七七给我们争取到了这个庇护所,提供了基本的生存物资和药物,甚至还有她冒着生命危险搜集到的、关于GDA和伊藤阴谋的关键情报。但这只是让我们有了一个喘息的‘窝’,不是能一直躲下去的‘龟壳’。”
他指向医疗舱:“林玥需要更好的医疗设备来治疗内伤和脑震荡,尤其是可能存在的颅内出血,这里条件不够。多多的情况更诡异,她的空间异能核心彻底紊乱,还与‘涅槃’能量、数据风暴产生了难以理解的融合,苏晚晴的常规医疗手段对她几乎无效,我们需要更专业的、可能涉及高维能量和灵魂层面的救治方案——而这,很可能藏在伊藤或者雷蒙德掌握的、更核心的研究资料里,或者……与‘建木’、‘盘古’这些更高层次的存在有关。”
他的目光又落在控制台上,那个插着唐七七留下的加密数据核心的接口:“唐七七留下的数据,我们只粗略看了关于母亲和GDA的部分,还有很多关于‘盘古’信号、伊藤其他实验、乃至苏晚晴家族秘辛的内容没来得及仔细研究。这些信息,可能是我们翻盘、揭开一切真相、甚至找到彻底治愈多多、林玥,以及……”他看了一眼张猛(陈岩)身上那些暗金裂纹,“……解决‘跗骨蛆’和后遗症的关键。但研究这些,需要时间,需要相对安全的环境,也需要……能源。”
“能源?”周灵儿注意到了王飞话里的重点。
“对,能源。”王飞点头,“这个庇护所的基础维生系统、医疗舱、还有控制台,都在消耗储备能源。唐七七留下的备用能源模块,按照现在的消耗速度,最多只能支撑……十五天。十五天后,如果找不到新的、稳定的能源补充,这里会变成真正的铁棺材。供暖会停止,医疗舱会关机,照明会熄灭,我们会在黑暗中慢慢冻死、饿死,或者因为伤员得不到救治而死去。”
“十五天……”孙小果脸色更白了。
“而且,我们还需要食物、饮水、药品,尤其是针对外伤、感染和冻伤的药品。苏晚晴的医疗包已经见底了。我们身上的作战服也破烂不堪,在零下几十度的户外,没有完好的御寒装备,出去就是送死。”王飞继续陈述着冷酷的现实,“更重要的是,我们需要武器,需要能对抗GDA追兵、对抗那些‘山寨杀手’、甚至未来可能出现的更强大敌人的武器。我们现在手里有什么?一把打空了的老式霰弹枪,几把军用匕首,还有从怪物残骸上拆下来的、不知道能不能用的破烂零件。”
他顿了顿,看向张猛(陈岩):“猛子,你的巨盾碎了,‘玄武之力’几乎耗尽。我的图腾沉寂,预知失效。我们现在是两个重伤的‘前’顶级战力,带着一群状态同样糟糕的队友。光靠躲,是躲不出未来的。”
“那飞哥你的意思是……”周灵儿似乎猜到了什么,声音有些颤抖。
“我们不能只当‘耗子’。”王飞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我们要当‘猎人’。在敌人找到我们之前,主动出击,获取我们生存和翻盘所需要的一切——能源、药品、装备、情报,以及……让我们重新拥有力量的‘资本’。”
“猎……猎人?猎什么?”孙小果问,但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猎兽。”王飞吐出两个字,赤金色的瞳孔看向主控台上,唐七七数据中附带的一份关于西伯利亚荒原区域活跃异兽的粗略分布图,其中一个用红色标记的点,距离他们目前位置大约一百二十公里,位于一片被称为“嚎哭冻原”的古老冰川边缘。“目标:领主级异兽——‘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