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十多个小时,一号水牢变成了一座精密运转的战争工坊。
时间的流逝,被三种截然不同的声音清晰标记。
第一种声音,是金属的低语。巴克几乎没合过眼,他将石磊砸开的废锁、狱卒的铜徽、甚至水牢铁栏上撬下来的锈蚀部件,全部收集起来。他用两块石头当做铁砧和锤子,在浸了油的破布上,一下下地敲打、弯折、组合。他的手指在冰冷的金属上跳跃,仿佛与生俱来的本能,一个又一个结构简单却致命的延迟引信,在他布满老茧的手中诞生。
第二种声音,是神性的呼吸。月汐盘膝坐在最干燥的角落,双目紧闭,周身縈绕着一层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微光。她的呼吸悠长而平缓,每一次吐纳,都仿佛在与这个世界的某种本源能量进行交换。她在积蓄力量,准备执行那个将决定所有人命运的搬运任务。
第三种声音,是风暴来临前的死寂。石磊将体力调整到了巅峰,他坐在角落,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那把从储藏室拿来的狱卒短刀,眼神像一头即将出笼的饿狼。他的沉默,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压迫感。
而林渊,则成了这三种声音的指挥家。
他没有休息,甚至没有喝水和进食。他就着昏暗的月光,用一小截木炭,在潮湿的地面上画出了整座黑石监狱的构造草图。那张从凯尔身上得到的地图,在他脑中被无数次地拆解、重组、优化,最终变成了一张真正意义上的作战蓝图。
“这不是平面图,”林渊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这是时间图。”
他指着草图上的一个点:“凌晨三点,军械库换防,五分钟空窗期。石磊破锁,巴克师傅和我进去搬运猛火油。月汐,你在外部通道接应,用你的力量消除三道铁门开启和关闭的噪音。”
他的手指移动到另一条线上:“三点零五分,我们必须离开。将二十桶猛火油分成三批。第一批十桶,由石磊和我负责,沿着这条最隐蔽的维修通道,运到献祭台下方的支撑结构内。这条路,只有我们两个的体力能完成。”
他又指向另一边:“第二批五桶,由巴克师傅负责。你的任务不是搬运,而是‘安放’。我需要你在监狱厨房的柴火堆、狱卒宿舍的棉被仓库和三号岗哨塔的木质楼梯下,各安放一个引信和一桶油。点火时间,设定在仪式开始后的第十五分钟。”
巴克看着地图上的标记,倒吸一口凉气。这三个地方,都是监狱后勤和防御的软肋!一旦起火,整个监狱的指挥系统将瞬间陷入瘫痪!
“第三批,也是最重要的五桶,”林渊的目光最终落在月汐身上,“由你负责。在仪式开始前,想办法将它们带到典狱长堡垒的外墙下。只有你的神性能让你在重重守卫的眼皮底下,完成这个任务。”
月汐缓缓睁开眼,眸中神光流转,她轻轻点头:“可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地面上那张疯狂的蓝图。它已经不是一个越狱计划了,而是一份精确到分钟、将整座监狱的运作规律和人性弱点都计算在内的连锁爆破方案。
先用献祭台的大火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制造混乱的中心。然后,在所有人奔向献祭台时,引爆后方的厨房和宿舍,切断后路,制造更大的恐慌。最后,当典狱长以为自己仍在安全的堡垒中时,他脚下的地基将被烈焰吞噬!
环环相扣,一步杀一人,步步催命!
石磊看着林渊,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第一次感觉,自己身边这个看似文弱的年轻人,脑子里住着一个真正的魔鬼。
巴克苍老的脸上,已经满是冷汗。他终于明白林渊那句话的意思了。
这不是越狱。
这是献祭。
以整座黑石监狱,为他们四人的自由,献上一场最盛大的祭礼!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当巴克将第十个、也是最后一个引信制作完成时,水牢外传来了远处钟楼沉闷的敲击声。
一下,两下,三下。
凌晨三点。
林渊缓缓站起身,将地上的蓝图用脚抹去。
他看向蓄势待发的石磊,看向眼神坚毅的月汐,看向手握着自己心血杰作的巴克。
“时间到了。”
林渊的声音平静如水,却带着引爆一切的冰冷力量。
“行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