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刻意复古的、无法被追踪的联络方式,指向了他早已尘封的过去。
那个将他从深渊中拉出,又将他推入另一个战场的“引路人”。
他原本以为,来到这座城市,接手这些看似寻常的案子,只是一个新的开始。
直到陈燃的案子出现,直到“执尺”的阴影浮现,他才惊觉,这张无形的巨网,或许从一开始就将他牢牢锁定在了中心。
那个神秘的寄件人,这盘未知的录音带,与眼前的“执尺”组织,究竟是两条毫不相干的平行线,还是早已交汇的宿命?
“不管她有什么阴谋,我们都得去。”周涛的声音将白翎的思绪拉了回来,他的语气平静而坚定,“韩冰是目前唯一的线索,她既是执行者,也是受害者。她的这次‘邀请’,或许是她背后的人在试探我们,但对她自己而言,更像是一次求救。”
“求救?”白翎皱眉,“用一个必杀的陷阱来求救?”
“恰恰因为是必杀的陷阱,才证明了她身不由己。”周涛走到巨大的电子地图前,调出了市局周边的三维街景图,“她背后的人,我们称之为‘执尺’,一定对她有严密的监控。她无法用正常方式传递信息,只能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制造一个混乱的‘事件’。在这个事件中,她才有机会,把真正的‘病历’交给我们。”
他指着地图上那个红色的标记点——后巷垃圾站:“这里视野开阔,但掩体也多。对方如果设伏,最佳的狙击点有三个,分别在对面商业楼的楼顶、左侧居民楼的五楼和七楼窗户。同时,巷子两端必然会有人负责堵截。这是一个标准的口袋阵。”
白翎的呼吸一滞,周涛的分析与她脑中的预案不谋而合。
她立刻接口道:“我马上联系特警队,对这三个点进行反向布控。明天早上六点,环卫车会进行第一轮垃圾清理,我们可以让两名便衣伪装成环卫工提前进入现场,勘查有无爆炸物。巷口两端,我安排两组人马,伪装成路人,随时准备支援。”
“来不及。”周涛摇头,否决了她的计划,“‘执尺’组织行事如此缜密,他们清除过七个重案关系人,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这说明他们的反侦察能力极强。我们任何大规模的调动,都可能被他们提前察觉。一旦他们发现我们有准备,不仅韩冰会立刻没命,我们也会彻底失去线索。”
“那怎么办?我们两个人去送死吗?”白翎的语气有些急了。
“不。”周涛的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我们两个人去,但不是去打仗,是去‘看病’。”
他转过身,直视着白翎的眼睛:“明天,你和我,就以最正常的状态去‘赴约’。不需要任何支援,不需要任何提前布控。我们要让‘执尺’相信,我们只是两个不知深浅的愣头青,掉进了他们精心设计的陷阱里。”
“这太冒险了!”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周涛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他们越是觉得胜券在握,就越会放松警惕。而我要的,就是他们放松警惕的那一瞬间。只要让我接近现场,三分钟……不,也许用不了一分钟,我就能知道,那天在‘剪影案’的档案室里,韩冰到底看到了什么,又是谁,在对她下达命令。”
白翎看着周涛,看着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心中的焦躁和不安,竟奇迹般地平复了下来。
她不知道周涛的自信从何而来,但她选择相信他。
这是一种在无数次并肩作战中,早已刻入骨髓的默契。
“好。”她重重地点了点头,“我陪你。你负责找出鬼,我负责……干掉鬼。”
夜色渐深,技侦科的灯光依旧亮着,像是一座不眠的孤岛。
两人没有再多言语,开始用自己的方式为这场九死一生的“约会”做着准备。
白翎细致地擦拭着她的配枪,将备用弹匣一一压满,检查着藏在靴筒里的军用匕首。
而周涛,则再次打开了“剪影案”和其余七起关联案件的所有资料,将每一个细节都深深刻入脑海。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的天际线,开始泛起一丝微弱的鱼肚白。
那是一种介于深蓝与灰白之间的颜色,像是黎明前最后的挣扎。
城市的喧嚣尚未苏醒,万物俱寂。
突然,白翎放在桌上的手机轻微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定时发送的天气预报信息。
她瞥了一眼,随口念道:“清晨有雾,能见度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