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鼻的药水味混杂着血腥与汗臭,野蛮地灌入鼻腔。
顾振云的意识像是从深不见底的泥潭中被硬生生拽了出来。
他猛地睁开双眼。
视线先是模糊,随即慢慢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熏得发黑的房梁,上面还挂着几缕蛛网。屋顶有几个破洞,透下昏黄的光线,光柱里尘埃飞舞。
这不是医院。
更不是他那间堆满了军事文献的博士公寓。
“呃……”
一声痛苦的呻吟从他喉咙里挤出,牵动了头部的伤处。
剧痛如潮水般涌来,仿佛有人拿着凿子在敲击他的颅骨。
伴随着剧痛,两股截然不同的记忆洪流在他脑海中猛烈冲撞,撕扯着他的神经。
一边,是二十一世纪的繁华都市,窗明几净的大学图书馆,是自己作为军事历史学博士,在浩如烟海的资料中探寻战争规律的无数个日夜。
另一边,却是烽火连天的战场,是子弹擦着头皮飞过的尖啸,是战友在身边倒下的怒吼,是一个名叫“顾云”的年轻战士短暂而炽热的人生。
顾云,十八岁,红四方面军出身的老底子,在不久前的苍云岭突围战中,被一颗流弹击中头部,侥幸未死,却陷入了深度昏迷。
两段人生,两种记忆,此刻正以一种蛮横的方式强行融合。
顾振云,不,现在或许应该叫顾云了。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快要被这股信息流撑爆。
他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按住剧痛的额头,却发现手臂虚弱无力,连抬起都异常艰难。
身体不是他的。
这具年轻而虚弱的躯体,属于那个叫顾云的八路军战士。
周围的嘈杂声渐渐清晰起来。
他躺在一铺大通铺的土炕上,身边横七竖八地躺着七八个同样穿着灰布军装的伤员,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战争留下的疲惫与痛苦。
“咳咳……他娘的,这叫什么事儿啊!”
一个断了胳膊,用布条吊着手臂的汉子恨恨地啐了一口,声音沙哑。
“咱们新一团,好歹也是主力团,苍云岭那一仗打下来,骨干伤亡了七七八八,现在倒好,番号都给撤了,弄了个什么狗屁独立团。”
另一个腹部缠着厚厚绷带的伤员接过了话茬,语气里满是怨气。
“可不是嘛,团长政委全调走了,给咱们派来个新团长,听说……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疯子。”
“疯子?”
这话引起了旁边几人的兴趣,连呻吟声都小了些。
顾云强忍着头痛,闭上眼睛,侧过身子,装作还在昏睡的样子。
他的耳朵却竖得老高,贪婪地捕捉着每一个字。
这些信息,对他理解眼下的处境至关重要。
最先说话的那个独臂汉子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神秘。
“我听俺们排长说的,这新团长是从被服厂给提溜出来的!”
“啥?被服厂?”
“一个管缝被子的,能带兵打仗?”
质疑声此起彼伏。
“屁!人家以前是团长,犯了纪律才给撸下去的。”独臂汉子反驳道,“听说这人打仗是把好手,就是那张嘴,能把死人给气活了。还有那脾气,一上来,旅长都敢顶!”
“这么横?”
“可不!听说他叫……叫李云龙!”
【李云龙】!
这三个字像一道九天惊雷,在顾云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刹那间,所有的混乱、疼痛、迷茫都被这道惊雷劈得烟消云散。
他那属于二十一世纪博士的灵魂,在这一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与战栗。
亮剑!
这里是《亮剑》的世界!
苍云岭突围、新一团被打残、番号撤销、改编为独立团、从被服厂调来的新团长李云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