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亡,一个都没有!
这六个字,像六颗烧红的铁钉,狠狠地钉进了李云龙的耳朵里。
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指挥部内外,方才还因胜利而沸腾的空气,在这一瞬间诡异地凝固了。
李云龙脸上的狂喜,像是被冻住的油彩,还保持着那个咧到耳根的弧度,但眼神里的火焰却熄灭了,取而代的是一片茫然的空白。
他缓缓地眨了眨眼,似乎想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他那颗打了半辈子仗的心,告诉他这是不可能的。
攻坚战!
打的是他娘的日军精锐大队!
全歼!
怎么可能一个弟兄都不用填进去?
这违背了他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一切战争常识!
“你……你他娘的再说一遍?”
李云龙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他死死地盯着张大彪,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从天而降的怪物。
张大彪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胸膛里那股子激动劲儿还在往上顶。
他向前挺了一步,唾沫星子喷得老高,几乎是吼着重复道。
“报告团长!”
“全团上下,除了几个崴脚的,几个擦破皮的,重伤员不超过十个!”
“阵亡!一个都没有!”
轰!
李云龙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那张涨得通红的脸,瞬间褪去了血色,变得有些发白。
他猛地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张大彪,像一头发了疯的公牛,冲出了指挥部。
他要亲眼去看!
他要亲眼去证实!
他踉踉跄跄地冲上那片还冒着硝烟的山坡,冲向那片刚刚被鲜血浸染过的阵地。
战士们兴高采烈的欢呼声,在他耳边变得模糊。
他什么都听不见。
他的眼睛里,只有那些正在打扫战场的、活生生的、属于他独立团的兵!
他看见一个战士,正费力地从废墟里拖出一挺歪把子机枪,脸上全是黑灰,却咧着嘴笑得像个傻子。
他看见几个战士,正围着一门完好无损的九二式步兵炮,像抚摸婆娘一样,在那冰冷的炮管上摸来摸去。
他看见更多的弟兄,正一箱一箱地往山下搬运着弹药和罐头,那堆积如山的战利品,几乎晃花了他的眼。
每一个人,都在动。
每一个人,都在笑。
每一个人,都活着。
李云龙的脚步,不知不觉慢了下来。
他下意识地拐向了临时设立的伤兵营。
那里,是他每次打完仗后,最不敢来的地方。
以往,这里总是躺满了哀嚎的弟兄,空气里混杂着血腥味和死亡的气息。
可今天……
他站在伤兵营的门口,彻底愣住了。
里面空空荡荡。
只有不到十个伤兵,正被卫生员包扎着手臂或者大腿,一个个精神头十足,还在那吹牛打屁,争论着谁缴获的战利品更多。
李云龙的眼眶,毫无征兆地,一下子就红了。
一股滚烫的、酸涩的洪流,猛地从他那颗坚硬如铁的心里涌出,直冲鼻腔,冲得他双眼模糊。
他打了多少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