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喘匀了气没?”海世良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土,目光扫过瘫倒一片的海盗们,“没死的都给老子站起来!清点人数,检查伤势!”
劫后余生的海盗们闻言,挣扎着陆续爬起,虽然个个带伤、疲惫不堪,但眼神里却多了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海世良的敬畏。
“头,除了几个轻伤的,没死人!”老疤捂着还在渗血的虎口,瓮声瓮气地回答,“就是弟兄们都快散架了,水和干粮也不多了。”
海世良点点头,目光落在那个被瘦猴拖上岸的昏迷者身上,走了过去。此人穿着一身粗布短打,虽然湿透且沾满污渍,但料子看着不差。海世良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尚有气息,只是很微弱。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那人腰间那块巴掌大小的铜令牌上。
借着摇曳的火光,海世良小心翼翼地拂去令牌上的水渍和泥沙,一个古朴而苍劲的“明”字清晰地映入眼帘。令牌边缘还有一些繁复的云纹,质地厚重,绝非寻常百姓家之物。
“明……”海世良眉头微皱,“这家伙是大明的人?看这令牌样式,不像普通军卒,倒像是……官身?”
“官身?”老疤凑了过来,好奇地打量着,“头,会不会是哪个官老爷家的公子哥,出海游玩遇上风浪了?”
“放屁!”海世良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见过哪个官老爷家的公子哥,坐着海龟壳飘在这狼口湾,还差点被章鱼当点心?”
他沉吟片刻,吩咐道:“瘦猴,找块破布给他擦擦脸,看看有没有什么信物。老疤,你带两个人,把那海龟壳翻过来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东西。李默,你跟我来,看看你的‘宝贝疙瘩’还剩多少,刚才那章鱼血厚,你的‘土疙瘩’威力还是小了点。”
“哎!”众人连忙应下。
瘦猴找了块还算干净的破麻布,沾了点海水,轻轻擦拭着昏迷者的脸颊。随着泥沙被抹去,一张约莫二十七八岁、棱角分明的脸庞露了出来,虽然面色苍白,嘴唇干裂,但眉宇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英气。
“头,你看!”瘦猴忽然低呼一声,从那人紧攥的手指缝里,抠出了一小块折叠的羊皮纸。
海世良接过羊皮纸,小心展开,发现上面绘制着一幅粗糙的海图,几个关键的岛屿位置用朱砂做了标记,其中一个岛屿旁边,画了一个奇特的龙头图案,旁边还有两个小字——“龙巢”。
“龙巢?”海世良心中一动,这名字倒是和他未来基地的构想不谋而合。难道这海图指向一个藏宝地,或者安全据点?
与此同时,老疤那边也有了动静。“头!这龟壳底下有夹层!”老疤的大嗓门响起,“好像……好像是个箱子!”
海世良精神一振,快步走过去。只见老疤和两个海盗合力,已经将巨大的海龟壳翻转过来,龟壳底部果然有一个巧妙的暗格,里面嵌着一个不大不小的楠木箱子,箱子上还挂着一把黄铜锁。
“妈的,这龟壳真是个宝贝!”王二麻子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啧啧称奇,“又能载人,又能藏东西,比他娘的麻袋结实多了!”
海世良没理会他的贫嘴,接过老疤递来的开山斧,对着铜锁轻轻一撬。“咔哒”一声,锁开了。
箱子打开,里面并非想象中的金银财宝,而是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几本书籍,还有一个用油布仔细包裹着的长条形物件。
海世良拿起最上面的一本书,封面上写着《海道针经》四个字。他心中又是一动,这可是好东西!对于他们这些海盗来说,一本详细的航海指南价值千金。
他又拿起那个油布包裹,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一把做工精良的手铳!比他印象中这个时代的火铳要小巧一些,枪管也更长,刻着细密的膛线。
“这是……”海世良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玩意儿,有点接近后世的步枪雏形了啊!
“头,这是啥?烧火棍?”老疤好奇地问。
“比烧火棍厉害多了!”海世良掂量着手铳,“李默!过来看看这个!”
李默正蹲在地上,心疼地收拾着他那些“土疙瘩”的残骸,闻言连忙跑过来,看到那把手铳,眼睛瞬间就直了,一把抢过去,翻来覆去地摩挲着,嘴里念念有词:“天工开物!精巧!太精巧了!这膛线……啧啧,还有这扳机……”
海世良看着他痴迷的样子,心中有了计较。看来这个昏迷的“明”字令牌持有者,和他的这些东西,或许会成为他们下一步发展的关键。
“好了,都别围着了!”海世良拍了拍手,吸引所有人的注意,“现在情况不明,此地不宜久留。老疤,你和瘦猴,带上几个人,轮流背着这个昏迷的家伙,还有这个箱子和那本《海道针经》。李默,你的家伙什都收拾好,尤其是图纸和剩下的材料,一点都不能丢!”
“其他人,检查武器,收集能用的淡水和浮木,我们沿着海岸线,往南走!”海世良指向南方,那里的夜色似乎更加浓重,但也可能隐藏着生机,“根据这海图,‘龙巢’或许就在那边!找到它,我们就有安身立命的地方了!”
“是!头!”海盗们虽然依旧疲惫,但听到“安身立命”四个字,眼中都燃起了希望的光芒。经历了刚才的生死大战,他们对海世良已经是彻底心服口服。
海世良最后看了一眼那片被染绿的海水,以及远处隐约可见的沉船残骸,心中暗道:陈祖义已死,旧的时代结束了。从今天起,这片海,该由我说了算!
他转过身,不再犹豫,带头朝着南方漆黑的海岸线走去。老疤背着昏迷的神秘人,瘦猴抱着楠木箱子,李默小心翼翼地揣着手铳和他的宝贝图纸,其余海盗则扛着木板、绳索和捡来的零星物资,紧随其后。
一行人,如同一条在黑夜中艰难前行的蚰蜒,渺小,却又带着一股不屈的韧劲。
狼口湾的暗流依旧汹涌,但属于海世良的故事,才刚刚翻开新的一页。那枚“明”字铜令牌,那张标记着“龙巢”的海图,以及昏迷之人的身份,都将在不久的将来,掀起新的波澜。而海世良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后不久,几艘悬挂着大明水师旗帜的小型巡哨船,已经悄然驶入了狼口湾的入口,开始搜索可疑踪迹。
新的危机,已在暗中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