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归航与新篇
“最后一艘！奶奶的，跑啊！再跑啊！”老疤站在一艘缴获的倭寇小早船的船头上，唾沫横飞地指着远处一艘几乎要消失在海平面上的破船，气得哇哇大叫。那船实在太快，又轻，“怒蛟”号这样的大家伙追不上，派去的快蟹船也被甩下了一截。
“行了老疤，穷寇莫追。”海世良的声音通过海螺传了过来，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沉稳，“把缴获的船都清点好，特别是那艘关船，给李默留着，别让他拆了玩。”
“知道了首领！”老疤悻悻地啐了一口，“便宜那孙子了！下次让老子碰上，非把他桅杆撅了不可！”他转头对着手下吼道：“都他妈麻利点！把船上的东西搬干净！一粒米都别给那帮狗倭寇剩下！”
海世良放下海螺，揉了揉眉心。黑风口一战，虽然大胜，但己方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怒蛟”号伤痕累累，需要大修；弟兄们也有伤亡，虽然远少于倭寇，但每一个都是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
“吴明，伤亡和缴获统计得怎么样了？”海世良问向身边的吴明。
吴明手里拿着一个水浸火燎过的账簿，正奋笔疾书，闻言抬起头，脸上沾着墨点：“回首领，初步统计，此战击沉倭寇大小船只共计三十七艘，其中安宅船一艘（‘海鲨’号），关船五艘，小早船及其他杂船三十一艘。俘虏倭寇一百余人，斩杀超过五百！我军……阵亡弟兄三十七人，重伤五十二人，轻伤……数不清了，老疤他们那帮疯子，个个带伤还跟没事人一样。”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兴奋：“缴获方面，粮食、淡水足够我们支撑两个月！武器弹药更是丰厚，光是完好的铁炮（火绳枪）就缴获了近百支，倭刀、长枪无数！还有……金银财物，虽然不如预想得多，但也相当可观，看来松浦健这次是倾巢而出，把家底都带来了。最重要的是，我们缴获了三艘还能修复的关船，还有几艘快蟹船的残骸，可以给李默研究改造！”
“伤亡弟兄，好生抚恤。阵亡的，按照咱们新定的规矩，家人（如果有的话）每月领一份口粮，无后的，在龙巢岛给他们立碑，香火不断。”海世良沉声说道，“金银财物，拿出三成犒赏全军，战功卓著者加倍。剩下的，一部分投入基地建设，一部分作为储备。”
“是！首领英明！”吴明连忙记下，心中对海世良的敬佩又多了几分条理分明，赏罚有度，这样的首领，才能真正凝聚人心。
“李默呢？还在捣鼓他的宝贝炮？”海世良目光扫过甲板，没看到那个黑乎乎的身影。
“嘿嘿，首领您说对了！”一个海盗凑趣道，“李师爷刚才就跟疯了一样，抱着一门缴获的倭寇铁炮，又是亲又是啃的，现在估计钻到货舱里研究去了，连饭都没顾上吃！”
海世良莞尔，这个李默，对火器真是痴迷到了骨子里。不过也好，如果能把这些落后玩意儿改进一下，未来的海战，胜算就更大了。
“让他折腾吧，告诉他，那些铁炮和船上的火炮零件，都归他了。但是，别把船拆了，特别是那艘关船，我有用。”
正说着，阿秀提着一个药箱匆匆走了过来，她的脸色有些苍白，显然也是忙了许久。“首领，老疤他们几个重伤的已经处理好了，没有性命之忧。但是药品快用完了，特别是金疮药和止血散。”
海世良看着她额角的汗珠和沾着血污的衣袖，心中微暖：“辛苦你了阿秀。药品短缺是个大问题……吴明，回头统计一下，看看缴获物资里有没有药材，另外，回到龙巢岛后，可以考虑派人去附近的港口秘密采购一些。”
“是。”吴明点头记下。
“还有，”阿秀犹豫了一下，低声道首领，那些俘虏的倭寇……怎么处理？”
甲板另一侧，被俘的倭寇被反绑着跪在地上，个个垂头丧气，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他们知道，落在这群“海盗”手里，下场恐怕好不了。
海世良走到俘虏面前，目光冰冷地扫过他们。这些人，手上都沾满了沿海百姓的鲜血。按照他以前的脾气，或者说，按照这个时代对倭寇的处置方式，杀无赦是最直接的选择。
但他现在是“靖海龙王”，要建立一支“不一样”的队伍，要有自己的规矩。
“吴明，”海世良开口，“把他们带下去，分开看押。问问他们中间，有没有会造船的、会打铁的、懂航海的，或者……会种田的也行。”
吴明一愣，随即明白了海世良的意思，眼睛一亮：“首领英明！这些倭寇虽然凶残，但里面确实可能有不少工匠！咱们龙巢岛现在最缺的就是人手，特别是有手艺的！”
老疤正好走过来，听到这话，大大咧咧道：“首领，问他们干嘛？直接一刀一个，省得浪费粮食！这些狗倭寇，留着也是祸害！”
“老疤，眼光放长远点。”海世良拍了拍他的肩膀，“杀了他们，固然痛快，但对我们有什么好处？不如废物利用。让他们干活，修船、打铁、种地，用劳动赎罪。表现好的，或许有一天可以放他们回去，但前提是，他们得对我们有用，并且……真心悔过。当然，”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如果有人敢顽抗或者试图逃跑，那就不用客气了，直接扔海里喂鱼，也让其他人看看，规矩就是规矩。”
老疤摸了摸脑袋，虽然觉得有点憋屈，但海世良的话似乎也有道理。“行吧，首领说了算！奶奶的，就让他们先当牛做马！要是敢耍花样，老子第一个剁了他们！”
夕阳西下，将海面染成一片金黄。“怒蛟”号、“奔雷”号以及几艘缴获修复的倭寇船只，组成了一支略显残破却气势昂扬的舰队开始返航。
海面上，漂浮的残骸和血迹渐渐被海浪冲淡，但这场黑风口之战的余威，却将在这片海域久久回荡。“靖海龙王”海世良的名字，第一次以如此震撼的方式，敲打着每一个在这片海域讨生活的人的心弦。
海世良站在船首，海风吹拂着他的头发，望着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龙巢岛，那是他一手建立起来的基地，是他和弟兄们的家，也是他实现理想的起点。
黑风口之战，只是一个开始。松浦健死了，但倭寇并未根除，东南沿海的倭患依旧严重。那些盘踞在各个岛屿上的倭寇据点，那些勾结倭寇的走私巨商，还有远在京城那位视他为眼中钉的永乐皇帝……未来的路，还很长，也很艰难。
但海世良的心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熊熊燃烧的斗志。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传我命令，”海世良的声音在暮色中响起，清晰而坚定，“加快速度，返回龙巢岛！我们要尽快休整，然后……”
他顿了顿，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然后，我们去把松浦健那些隐藏在外海岛屿上的老巢，一个个给它端了！”
“吼！”
身后，传来海盗们震天的怒吼，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战斗的渴望。
舰队乘风破浪，朝着龙巢岛的方向驶去。那里，有他们的港湾，也有他们即将开启的，更加波澜壮阔的新篇。而海世良知道，属于他这个“靖海龙王”的传奇，才刚刚翻开最精彩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