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如同被墨汁浸染过的宣纸，浓得化不开。唯有东方海平面尽头，隐隐透出一丝极淡的鱼肚白，预示着黎明即将刺破这沉重的夜幕。
龙巢岛最高的瞭望塔上，海世良的身影如同礁石般挺拔。他双眼紧盯着手中那架模糊的望远镜，镜片反射着微弱的天光，映出他眼中锐利如鹰隼的光芒。海风带着咸腥的气息，狠狠抽打在他脸上，却丝毫动摇不了他如山岳般沉稳的姿态。
“首领，天快亮了。”吴明悄无声息地走上瞭望塔，身上那件浆洗得发白的长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李默那边，‘怒龙咆哮’炮最后调试完毕，佛郎机炮也已就位。老疤的水雷阵，也在半个时辰前布设完成，三层雷区，密密麻麻，就等刘猛那厮来踩了。”
海世良缓缓放下望远镜，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声音带着一丝彻夜未眠的沙哑，却异常坚定：“嗯。弟兄们的早饭，都吃过了吗？”
“放心吧首领，”吴明点头道，“阿秀已经带人送去了。都是精米白面，管够！还杀了几头猪，炖了肉！弟兄们都说，吃饱了才有力气杀贼！”
“好！”海世良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告诉他们，这顿饭，是开胃小菜！等打赢了刘猛，咱们开仓放粮，大块吃肉，大碗喝酒！那些金银珠宝，让他们随便挑！”
“是！”吴明眼中也闪过一丝兴奋。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塔下传来，伴随着李默那标志性的大嗓门：“首领！首领！俺老李搞定了！‘怒龙咆哮’炮，再填装速度提升了三成！保证让刘猛那狗日的尝尝什么叫炮弹如雨！”
李默一脸油黑，身上沾满了铁屑和火药灰，眼睛却亮得像两颗灯泡，手里还提着一把扳手，得意洋洋地跑了上来。
“哦？”海世良来了兴趣，“怎么做到的？”
“嘿嘿，”李默搓着手，献宝似的道，“俺琢磨着，以前填装慢，主要是炮膛清理费劲。俺让那帮俘虏工匠连夜打制了几个带鬃毛的铁刷子，炮膛一刷就干净！还有那个炮尾的闭锁螺栓，俺也让他们磨得更顺滑了些，拧起来快多了！虽然还是比不上俺们老家的……呃，比不上俺想象中的快，但比昨天试射时，那是快多了！”他差点说漏嘴现代军械的事情，赶紧打住。
海世良何等敏锐，却并未深究，只是拍了拍李默的肩膀，赞许道：“好样的！李默，你又立了一功！等战后，赏你十颗最大的宝石！”
“真的？！”李默眼睛瞪得溜圆，口水差点流下来，“首领，您可说话算数！十颗！娶二十个老婆的那种！”
“哈哈！”海世良被他逗乐了，紧绷的神经也松弛了些许，“算数！只要能打跑刘猛，莫说十颗，二十颗都给你！”
“得嘞！”李默兴奋得一蹦三尺高，“俺这就回去盯着！保证第一炮就把刘猛那厮的旗舰打个对穿！”说完，一阵风似的又跑下去了。
“这李默……”吴明无奈地摇摇头，眼中却满是笑意。
“是个宝贝啊。”海世良感慨道。有李默这等巧匠在，龙巢岛的武力才有了质的飞跃。
“首领！首领！俺老疤也完成了！”粗犷的嗓音如同炸雷，老疤带着一身海水和泥腥味冲了上来，脸上还挂着几道黑灰，看起来狼狈不堪，精神头却十足，“龙口湾入口那片海域，俺亲自带人下去布的雷！三层！密密麻麻！就算是条鱼，也得给俺炸成鱼酱！谁敢进来，就叫他有来无回！”
“辛苦了，老疤。”海世良看着他满身的泥泞，沉声道，“下去歇会儿，喝点热汤。”
“歇啥呀！”老疤大手一挥，豪气干云，“俺这点累算个屁！等会儿刘猛来了，俺还要亲手点燃最里面那层火折子雷呢！亲眼看着他的船炸上天！那才叫过瘾！”
海世良正想再说些什么，阿秀焦急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更近了，几乎就在塔下：“首领！紧急军情！”
海世良和吴明对视一眼，心中同时一紧。来了！
两人快步走下瞭望塔，只见阿秀俏脸煞白，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
“阿秀，怎么了？慢慢说！”海世良扶住她的胳膊。
阿秀喘了几口气，语速极快地说道：“首领，刚……刚刚，山下望风的渔民发来信号！刘猛的船队……已经绕过了‘鬼见愁’，正朝着龙口湾全速驶来！看旗号，至少有七八艘大福船！为首的那艘……比咱们最大的‘镇海号’还要大上一圈！”
“终于来了！”海世良眼神一凝，非但没有丝毫慌乱，反而胸中涌起一股压抑已久的战意！“距离还有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