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世良!你个背信弃义的狗贼——”
粗哑的喊叫声像破锣般划破清晨的海雾。海世良正蹲在“靖海龙”号甲板上,看李默摆弄新造的“连环水雷”,闻言抬头,就见一艘挂着“混江龙”破旗的倭式安宅船正撞开雾层冲过来,船头绑着个人——穿青布衫,发间插着支银簪,正是阿秀。
“阿秀!”平户手里的红薯“啪”地掉在甲板上,抓起倭刀就要往小艇跑,被松浦一把拽住:“龟孙子你急什么?没看见她被绑着吗?”
海世良的手指摩挲过腰间“靖海”玉坠,目光像淬了冰:“周通,你张爷死在我手里,是他该偿百姓的债。现在绑着阿秀,算什么英雄?”
船头的周通——张定边的亲随,左脸有道一尺长的刀疤,外号“铁锚”——正踩着船舷狞笑:“海世良,你不是要当‘靖海龙王’吗?今天我就用这丫头的命,换你龙巢的位置!要么放了我,要么——”他抽出刀,架在阿秀脖子上,“我砍了她的脑袋,喂鱼!”
阿秀的脸被海风吹得发白,却咬着牙骂:“周通你个忘恩负义的东西!去年你饿晕在海边,是谁给你煮的红薯?是谁帮你缝的破衣裳?你现在倒帮着张定边抢盐,害百姓——”
“闭嘴!”周通的刀压得更紧,血珠顺着阿秀的脖子流下来,“张爷给我银子!给我女人!你给我什么?红薯?破衣裳?值几个钱?”
“值你娘的命!”
平户突然抓起李默脚边的“连环水雷”,猛地扔过去。那陶制罐子“咚”地砸在周通脚边,吓得他赶紧跳开,阿秀趁机往旁边一躲,绳子却还绑着双手,只能背靠船舷喘气。
“龟孙子你疯了!”李默扑过去捡水雷,“这是我刚做的‘子母雷’,引信还没拔呢!”
海世良却笑了,指尖敲了敲船舷:“老疤,把‘靖海龙’的帆升满——咱们去会会‘铁锚’周通。”
“得令!”老疤抄起船桨往水里一插,“靖海龙”像条发怒的蛟龙,劈开水雾冲过去。周通的安宅船本来就破旧,被这么一撞,船身“吱呀”一声歪了,阿秀没站稳,差点掉进海里,幸好抓住了船舷的绳子。
“平户!”海世良喊,“带两个人,乘小艇过去救阿秀!”
“好嘞!”平户抓起根绳子往腰上一系,“松浦爷,帮我扶着小艇!”
“滚蛋!”松浦嘴上骂着,却还是伸手扶住小艇,“要是摔着阿秀,我扒了你的皮!”
平户的小艇像支箭,射向周通的船。周通见势不妙,转身要跑,却被阿秀用脚勾住脚踝,“扑通”一声摔在甲板上。平户跳上去,一把揪住他的头发:“周通,你再动一下,我砍了你的手!”
“平户……平户爷……”周通吓得尿了裤子,“我错了!我不该绑阿秀姑娘!我……我给你当狗!”
“当狗?”平户的倭刀抵在他喉咙上,“你也配?我家阿秀姐姐的红薯,是给好人吃的!你这种抢盐的狗东西,只配吃海里的烂鱼!”
这时,老疤的“靖海龙”已经靠了过来。海世良站在船头,伸手把阿秀拉上来:“没事吧?”
阿秀的脸还在发抖,却笑着摇头:“没事。刚才平户扔的水雷,差点把周通吓尿了。”
“那是我故意的!”平户举着倭刀炫耀,“我就知道,李默的水雷没引信!”
“龟孙子你倒聪明!”李默抱着水雷跑过来,“下次我给你做个‘超级连环雷’,一扔能炸十回!”
海世良望着周通,语气冷得像冰:“周通,你张爷抢了百姓的盐,害了多少人?今天我给你个机会——要么投降,帮我守着龙巢的码头;要么——”他指了指海里的鲨鱼,“喂鱼。”
周通吓得连连磕头:“我投降!我投降!海爷,我什么都愿意做!”
“好。”海世良点头,“老疤,把他带下去,给王阿婆挑水——挑够一百担,再给阿秀煮红薯。”
“得令!”老疤揪着周通的衣领,像提小鸡似的提起来,“走,跟我去挑水!要是敢偷懒,我用船桨抽你!”
周通哭丧着脸,被老疤拖走了。平户凑过来,拽了拽阿秀的袖子:“阿秀姐姐,我救了你,你要给我煮红薯哦!”
“行。”阿秀笑着摸了摸他的头,“今晚煮一大锅,给你留最大的。”
“那我呢?”松浦举着酒坛凑过来,“我帮平户扶了小艇!”
“也有你的。”阿秀说,“给你留个糖心的。”
“还是阿秀姐姐好!”平户蹦蹦跳跳地去帮忙搬盐袋,“我给王阿婆送三袋盐——她上次给我煮了红薯!”
松浦望着他的背影,笑着摇头:“这龟孙子,倒会讨好。”
海世良站在船头,望着远处的渔村,风里飘着红薯的香气。他摸了摸腰间的“靖海”玉坠,声音里带着股子热:“下次,该轮到佛郎机人了。”
“海大哥,你说佛郎机人会不会再来?”李默抱着“连环水雷”问。
“会的。”海世良说,“但这次,我们有‘连环神威将军’,还有‘水底龙王炮’——他们要是敢来,咱们就把他们的铁壳船炸成碎片。”
远处的海面上,一艘挂着佛郎机旗的船正偷偷张望。罗德里格举着望远镜,望着“靖海龙”号的帆影,脸色铁青:“海世良,你等着——下次,我会带更大的炮来!”
风里飘着红薯的香气,飘着百姓的欢呼声,飘着“靖海”旗的猎猎声。海世良望着远处的海平面,眼里透着股子坚定——他知道,这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