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吟号”的指挥台上，海世良的手指紧紧扣着栏杆，指节泛白。远处的海平面上，郑和的宝船像座移动的小山，船帆遮天蔽日，“郑”字旗在风里猎猎作响——那是大明帝国的威严，是他前世在历史课本里见过的“和平使者”，也是此刻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海哥！郑和的船离咱们只有一里地了！”李默举着望远镜喊，声音里带着颤音，“他们的炮口都露出来了！”
老疤扛着鬼头刀撞过来，刀刃上还沾着倭寇的血，“娘的，郑和这老东西是不是来捡便宜的？刚打退倭寇，他就来剿咱们？”他把刀往甲板上一插，溅起木屑，“海哥，俺带‘破浪号’冲过去，把他的宝船凿个窟窿！”
海世良回头，目光像海上的礁石，“不许动。”他说，“郑和不是倭寇，也不是佛郎机人——他是大明的官，咱们得讲规矩。”
“规矩？”老疤急得直跺脚，“他要剿咱们，咱们还讲规矩？”
阿秀捧着药箱走过来，指尖轻轻碰了碰海世良的胳膊，“海哥，要不……我去跟郑和说？”她的眼睛里带着担忧，“咱们没劫过大明的船，没伤过百姓，他应该会听的。”
海世良摇头，摸了摸她的头发，“不用。”他转身对吴明说，“师爷，把咱们这半年的‘账本’拿过来——就是分给百姓的粮食、布匹，还有缴获的倭寇物资清单。”
吴明点头，从怀里掏出本皱巴巴的羊皮纸，“都记着了，上个月分了三十石粮食给泉州渔村，上周缴获的倭寇粮船，分给了兴化的灾民……”
“够了。”海世良打断他，望向越来越近的宝船，“让郑和看看，咱们不是海盗。”
这时，宝船上放下一艘小艇，划向“龙吟号”。小艇上站着个穿官服的中年人，手里举着块令牌，“郑和大人有令，叫陈海过来答话！”
老疤瞪圆了眼睛，“陈海？那是主角以前的名字！”他撸起袖子就要冲过去，“敢叫海哥的名字？俺砍了他的舌头！”
海世良抓住他的手腕，“别冲动。”他说，“我去。”
他踩着跳板上了小艇，那官员上下打量他，“你就是陈祖义的副手？”
海世良笑了笑，“以前是。现在——”他指了指“龙吟号”上的残破海盗旗，旗上绣着条张牙舞爪的龙，“我是靖海龙王。”
官员皱了皱眉头，没说话，带着他上了宝船。
宝船的甲板上，郑和站在船头，穿着绣金的官服，腰间挂着把宝剑。他的脸比海世良记忆里的更沧桑，眼角有深深的皱纹，但目光依然像鹰一样锐利。
“陈海。”郑和开口，声音像洪钟，“你可知罪？”
海世良躬身，“回大人，我没罪。”
“没罪？”郑和指着“龙吟号”上的海盗旗，“你扛着海盗旗，占着海岛，还敢说没罪？”
海世良从怀里掏出吴明的账本，递过去，“大人请看。”他说，“这是咱们这半年的‘功绩’——缴获的倭寇物资，都分给了沿海的百姓；劫的船，都是倭寇的、佛郎机人的、走私商的；没伤过一个大明百姓，没抢过一艘大明渔船。”
郑和接过账本，翻了几页，眉头慢慢舒展开。他抬头望着海世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海世良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些感慨，“我是大明人。”他说，“倭寇烧咱们的村子，抢咱们的粮食，佛郎机人占咱们的港口，走私商赚咱们的血汗钱——咱们是海盗，但咱们是‘护着大明的海盗’。”
郑和沉默了，他望着海世良身后的“龙吟号”，望着那些挂着残破海盗旗的船，望着甲板上的老疤、阿秀、李默——他们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坚定。
“你知道陈祖义的下场。”郑和说，“他被我剿灭了，因为他贪婪、暴虐。”
“我知道。”海世良说，“所以我没走他的路。”他指着自己的胸口，“我这里装着的，是大明的海疆，是百姓的安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