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饭吃完，屋子里头的热气还没散干净。
于莉手脚麻利地把碗筷收拾了，又端来一盆热水，把江辰今天换下来的那身沾了铁屑和油污的工服泡进去。
昏黄的灯泡光线下，她蹲在盆边，拿着一块搓衣板，一下一下地搓着。
水声哗啦啦地响，盖过了院子里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
江辰坐在桌子边，没动，就那么看着她。
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鬓角被热气熏出来的细小汗珠，看着她搓洗衣服时认真又专注的模样。
这个不大的屋子，因为有了她，才像个家。
搓着搓着，于莉的动作慢了下来。
她停了手，水珠顺着她的指尖滴回盆里，溅起一圈圈涟漪。
她没回头，声音却顺着水汽飘了过来，带着点闷。
“江辰……”
“嗯。”江辰应了一声。
“你今天在食堂里，对秦淮茹说的话……是不是太狠了点？”于莉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了什么。
“她一个寡妇，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你让她以后在厂里怎么做人？”
江辰没说话。
于莉转过头，一双杏仁眼在灯光下，水汪汪的，盛满了化不开的忧虑。
“还有壹大爷，他那个人，我听我爸说过，在厂里，在院里，都是说一不二的。你今天那么下他的面子，他肯定恨上你了。”
她说着，从盆边站起来，走到江辰面前，两只手下意识地绞着自己的围裙下摆。
“我……我这心里头，老是七上八下的，不踏实。”
“我怕，我怕他们几个联合起来，在背后给你下绊子，使坏水。明着来的咱们不怕，就怕那种看不见的招儿……”
她越说，声音越小，那份不安，几乎要从眼睛里溢出来。
这不是抱怨，这是一个女人对自己男人最直接的担心。
江辰站了起来。
他比于莉高出一个头还多，这么一站，影子就把她整个笼罩住了。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于莉下意识地想退，后背却抵在了桌沿上，退无可退。
江辰伸出手，不是搂，也不是抱，只是轻轻地、不容拒绝地，把她揽进了怀里。
他从她身后环住她，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膀上。
于莉的身子僵了一下，随即就软了。
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子淡淡的汗味，混着铁屑的金属味，还有一股子让她无比安心的男人气息。
她也能感觉到，他有力的心跳，隔着两层布料，一下，一下，沉稳地敲在她的后背上。
那声音，比任何话语都管用。
她心里的那些慌乱，那些害怕，就像被这心跳声给镇住了一样，慢慢平息了下去。
“有我呢。”
江辰的声音，就在她耳边响起，低沉，带着一点点的沙哑。
就这三个字。
于莉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她把头往后靠，枕在他的肩上，闭上了眼睛。
“嗯。”
她从鼻子里应了一声，带着浓浓的鼻音。
过了好一会儿，江辰才松开她，把她的身子转了过来，让她面对着自己。
他的手，按在她的肩膀上，不重，却让她无法动弹。
“于莉，看着我。”
于莉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黑得像两口深井，里头有她看不懂的东西，但更多的是一种让她心安的力量。
“这个院子里的人，易中海也好，刘海中也罢，包括那个秦淮茹……”
江辰的声音很平，就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他们是什么东西，你不用去想，也不用去管。”
“我跟你说过，他们是井里的蛤蟆，叫得再响，也跳不出那口井。你犯不着为几声蛤蟆叫，就睡不着觉。”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把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到她的耳朵里。
“你是我江辰的女人，是我明媒正娶，八抬大轿抬进门的媳妇儿。”
“你只要记住一件事。”
他的眼神，骤然间变得锐利起来，像一把出了鞘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