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离一言不发地躺在地上,面对着同样倒下的松树,几只蚂蚁正用触角试探树皮上残留的血液。
他们是在对自己说话吗?
这些话是说给小四听的吧。
穷文富武,说的多好啊。
小四又何尝不想读书呢。
可家里的大部分收入都用来支付大哥在县学的学费了。
二哥其实比大哥聪明,但家里没钱让他读私塾,已经在窑厂里烧了两年碳了。
三哥与小四的关系最好,去年染了风寒,村里郎中开了药方,可是药钱太贵,十一月初三是他的祭日,
小五应该到了松县的舅爷家吧,听说他们家有钱,每个月都能吃几顿肉。
小六现在还小,刚会满地爬,离不开娘照顾。
父亲除了耕种,每天还要带着孩子上山砍柴,采一些药材,以补贴家用。
家里的一亩水田养活不了六兄弟,否则谁愿意把自己的孩子送到百里之外的帮会当与杂役没什么区别的记名弟子呢?
小四打心里舍不得那几间用土培垒成的简陋农舍,那个被称为“家”的地方。
可是半夜饿着肚子睡不着的滋味实在不好受。
黑虎帮的记名弟子没有工钱,管吃管住,温饱尚有保障,对小四来说够好了。
后来少年听说,成为外门弟子后,每个月有六百文的薪酬,又听闻,第一轮的试炼是上山砍树。
小四心动了。
他默默的计算过,六百文,能给家里买多少床棉被,多少斤肉,这个冬天爹娘不会挨饿受冻了。
每个月都有六百文,大哥在县学能更安心读书了吧。
如果当初能拿出六百文,三哥兴许就不会死了,这会儿还能跟自己一块砍柴呢。
小四是这么想的,他不知道的是,严金龙三人在县城里一顿饭就能花掉六百文,随便一件长袍、一双鞋价值上千文。
外门弟子的薪酬根本入不了严金龙的眼,他要追求的,是能练出内家真气的顶级武学,成为外门弟子,是迈出的第一步而已。
小四永远不会知道这些了。
一阵难以抑制的悲哀涌上心头,那个淳朴的农家少年,应该进入了轮回吧。
他永远不会知道了。
张离舔了舔流过嘴角的鲜血,又腥又甜。
那张淳朴的青涩面孔上忽地显露一抹笑意,只是在猩红血液的衬托下,显得有些狰狞。
严金龙三人还在聒噪地说些什么,言语之间满是鄙夷和嘲讽。
无所谓。
“小四在冥界,听不见你们的声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