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头望了一眼,目光穿过层层宫墙,落在那个曾让他骄傲、如今却让他心碎的地方。
“走吧。”他说,“别回头。”
队伍缓缓启程,马蹄轻响,如同心跳。
边令诚走在最前,怀里揣着钥匙,嘴里哼着小调:“哎哟喂,这年头当宦官也难啊,既要保命又要护国,还得装傻充愣……”
众人沉默,唯有风在耳边低语:
这不是逃亡,是重生;不是背叛,是觉醒。
夜色浓得能拧出墨汁来,长安城像一头睡着的大象,呼吸均匀却暗藏杀机。
皇宫里却灯火通明——不是为了庆祝,是为了躲人。
“陛下,您这招‘假李璘真跑路’,真是绝了!”边令诚搓着手,脸圆得像个刚蒸好的馒头,眼睛却贼亮,“我刚把钥匙塞进袖子里,手心都出汗了,怕不是要当个‘宫门守夜鬼’。”
李隆基斜眼看他:“你要是敢丢一把钥匙,我就让你去给杨贵妃扫墓——那地方阴风阵阵,连纸钱都烧不起来。”
边令诚一哆嗦,差点跪下:“奴才不敢!奴才这就去办!”
他转身时衣角带风,活脱脱一个偷鸡不成反被狗咬的贼,却又透着一股子狡黠劲儿——毕竟,谁让他是皇帝最信任的“贴身太监”呢?
这时,门外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人撞上了门槛。
陈玄礼进来了,披甲如铁塔,剑柄压得指节发白,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殿内每一个人的脸。
他不是没想过问一句:“陛下,咱们这是去哪儿?”
但他知道,有些问题不该问,就像不该在饭桌上问别人吃不吃辣一样——一问就露馅,一露馅就乱套。
李隆基看着他,声音低沉得像从地底传来的回音:“陈将军,召集六军,随时待命。”
陈玄礼抱拳领命,动作干脆利落,仿佛早就在等这一刻。
他走出门时,靴子踩碎了一片枯叶,发出清脆的一声“咔嚓”,像是命运的钟声敲响。
“陛下,赏赐六军的钱粮,您可真舍得啊。”边令诚小声嘀咕,“那可是整整三万贯铜钱,够买十万个包子铺了!”
李隆基冷笑:“这不是钱的问题,是人心的问题。他们不是为我而战,是为大唐而战。”
他说这话时,眼里有光,不是帝王的威严,而是父亲般的温柔——那种明知山雨欲来,仍愿背负风雨前行的孤独。
夜更深了,风穿过雕花窗棂,带着一丝凉意,吹动烛火摇曳,影子在地上跳舞,像一群醉汉在跳华尔兹。
李隆基坐在偏殿,手指摩挲着玉玺边缘,像是在抚摸一个即将离家出走的孩子。
他闭上眼,听见远处传来马蹄踏雪的声音——不是真的马蹄,是他心里那匹老白马,在替他奔跑。
“你说……朕这一走,大唐还能回来吗?”他喃喃自语,语气不像帝王,倒像个怕黑的小孩。
没人回答。
只有风吹过铜铃,叮当一声,像眼泪砸在地上。
突然,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是永王李璘!
一身锦袍染尘,头发散乱,活脱脱一个被赶出家门的落魄公子。
他冲进来,气喘吁吁:“父皇!我刚刚收到消息,有人要刺杀我!说我是假节度使,要砍我的脑袋!”
李隆基猛地抬头,眼中寒光乍现:“谁?”
李璘脸色煞白:“说是……京兆尹派的人。”
这话一出,空气瞬间凝固。
仿佛有一把无形的大锤砸在每个人胸口——原来这不是逃亡,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