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送他了?”
语气平缓,像春夜饮水,不烫,却慢慢渗入骨缝。
她轻嗯一声,不给多余解释。
“他又作词了?”
这一次,徽宗的眼神多了一线审视。
李师师微微怔了怔,像是被风吹掉了心里那叶遮雨的伞。
随后,又嗯了一声。
徽宗伸手一摆,示意她唱。
她的喉咙有些紧,却依旧在他注视下吐出第一个音符——
那是《兰陵王》。
旋律像在风雪夜里燃起的一盏红灯,温暖,却带着孤勇。
她每唱一字,眼前就现出周邦彦微蹙的眉、床底的窘迫、被押赴边关时的背影。
歌声未绝,徽宗手中的茶凉了三分。
他的脸色,从冷冽的雪色,渐渐化开成一汪深潭。
潭中倒映的,不只有歌的意境,还有他看不透、却又舍不得放下的女子。
“好歌。”他终于吐出两个字,眉宇间动了动,似是欣赏,似是感叹。
李师师猛然意识到机会在此一瞬,双膝一屈,缓缓跪下。
“陛下,周公子年少才华,所作之词实为盛景,何苦埋没于千里之外?”
她的声音恳切,带着水意,却不卑不亢。
徽宗低下头,像在权衡一盘棋。
片刻后,他长吐一口气,嘴角的线条终于松下来。
“既然你为他说情……那就赦他罪,还要给他个升职的机会。”
李师师低下头,心口像被热浪推了一下,暖得几乎疼。
她知道,这不仅是救了一个人,也是在某种程度上,救了她自己不至于被愧疚压垮。
窗外雪花飘落,落在院石上轻得如同她眼角滑落的一滴泪。
在汴京城,热闹得像一锅煮沸的粥——人挤人、声连声、香味飘得比官老爷的胡子还长。
街头巷尾流传一句话,简直能当广告词:“舞看赵元奴,歌听李诗师。”
这话不是随便说的,那是百姓用耳朵投票选出来的“年度最佳文艺组合”,比太尉家新买的金丝楠木床还稳!
这一日,高俅府上张灯结彩,红绸挂得比狗尾巴草还多,灯笼亮得能把月亮都羞得躲进云里。
为啥?寿宴!高太尉过生日,这可是大日子,连街边卖糖葫芦的老王都特意换了身干净褂子来凑热闹。
赵元奴先登场,一身舞衣闪得观众眼花缭乱,像是把整个春天穿在了身上。
她一抬手,风都停了;一转身,酒杯里的水都跟着晃悠起来。
众人看得愣住,有人差点把下巴掉进汤碗里,还有个醉汉直接喊:“娘子,你这是跳还是演《西游记》啊?”
赵元奴舞毕,掌声如雷,连墙角那只猫都站起来鼓掌(它其实只是想偷吃盘子里的鸡腿)。
这时候,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李诗师到!”
全场瞬间安静,仿佛空气都被吸走了。
只见李诗师缓步而来,裙摆飘得比柳絮还轻,脸上那点笑,甜得能让糖精自愧不如。
她眼神一扫,高衙内当场石化,嘴巴张得能塞进一只烤鸭。
他以为自己见过美女,结果发现:原来没见过真·美人儿。
高衙内立刻端起一杯酒,满脸堆笑:“诗诗姑娘,来,赏脸饮我这一杯!”
语气热情得像个刚失恋的乞丐遇见馒头摊主。
李诗师眉头一皱,往后退一步,冷声道:“还请高公子自重。”
话音未落,屋里空气都冻住了,连蚊子都不敢飞过去嗡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