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红无奈,只能送官家出门。
官家下楼时,脸色已变得十分难看,
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连脚下的青砖都被他的怒气压弯了腰。
妈妈见状,赶忙上前挽留:
“赵爷,这是怎么了?不多坐会儿?”
官家冷哼一声,直接甩袖离开,动作干脆利落,像一把出鞘的刀。
不放心跟出来的李爷,看到前方禁军开道,顿时心中一紧——
脚步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他气喘吁吁冲回楼里,结巴道:
“妈妈!那赵爷……竟是官家!”
妈妈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啥?!哪个官家?!”
李爷急得直拍大腿:
“就是当今的皇帝!
夜风卷着桂花香,钻进镇安坊的雕花窗棂,像一只调皮的手指,挠得人心痒痒。
李师师坐在琴案前,手指轻拨,一曲《蝶双飞》如月光洒在青石板上——清亮、温润、带着点欲说还休的甜腻。
“呀,那便献丑了。”她抿唇一笑,眼角弯成月牙儿,可眼底却藏着一把未出鞘的刀。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人摔了个狗啃泥。
鸨母冲进来时,脚下一滑差点跪了,手里攥着半块烧饼,脸上写满“我完了”。
“师师啊!”她声音都变了调,“你知不知道……那个赵义是谁?”
李师师指尖一顿,琴弦嗡了一声,像被踩住尾巴的猫。
“谁?”她问得轻,语气却重得能砸碎瓷碗。
“他是——”鸨母压低嗓音,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圆,“当朝天子!皇上!皇帝老儿!”
李师师手一抖,帕子掉地上,正好卡在鞋尖缝里。
她低头看那块帕子,仿佛看见半年前那个雨夜,赵义站在玉满殿门口,衣角沾泥,眼神干净得像刚洗过的天空。
“你说什么?”她猛地抬头,声音不大,但震得房梁上的灰都簌簌往下掉。
“我说真话!”鸨母急得直跺脚,“他走的时候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还留了一句话:‘若她敢伤一分一毫,朕必屠尽此坊’。”
李爷这时从角落冒出来,穿着拖鞋,头发乱得像鸡窝,嘴里叼着根烟屁股:“哎哟喂,这不是要命吗?咱们这小破院,养活不了一个公主,更别提一个皇帝!”
李师师没理他们,只是缓缓起身,走到窗边。
外面月亮正挂在檐角,冷冷看着人间烟火。
她伸出手,掌心贴着玻璃——凉的,湿的,还有些刺痛。
“你们怕什么?”她忽然笑了,笑得像春风拂过枯枝,“我怕的是,他认不出我了。”
鸨母愣住:“啥意思?”
“什么意思?”李师师转过身,眼里有泪光,却没有落下,“我曾以为自己配不上他,如今才知道,是我太蠢,把他的温柔当成了怜悯。”
她说这话时,嘴角微微翘起,像极了当年初遇时的模样——那时他还叫赵义,是个穷书生,穿着补丁裤子,在街角卖字画。
“妈妈,”她突然蹲下来,捡起帕子,擦了擦眼角,“帮我写个字据吧。”
“写啥?”李爷一脸懵。
“就说,今日之事,与你们无关。”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若真有祸事,由我一人承担。”
鸨母哭了:“傻孩子,你怎么这么傻?”
李师师摇头,目光坚定如铁:“因为我不是怕死,我是怕他觉得我不值得。”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马蹄声踏碎晨雾。
一群黑甲武士列队而入,为首那人一身玄袍,腰佩玉带,眉目冷峻如冰川,却偏偏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那是李师师见过最温柔的眼。
赵义站在门口,不怒自威,却一步步走向她,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
“你躲我?”他声音沙哑,像是喝了十年陈酿。
李师师没答,只是轻轻摘下耳坠,放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