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口中的‘缚而杀之’,缚的是那头猪,杀的,也是那头猪。只因猪已缚好,故曰‘缚而杀之’。这本是好客的拳拳盛意,在二位听来,却成了索命的催命符。若先生这一剑出去,杀的不是图财害命的恶人,而是热情好客的无辜家仆。届时,误会铸成血案,恩将仇报,这骂名,曹公您背是不背?”
这番话,如同一瓢凉水,瞬间浇灭了陈宫心头的怒火。
他握着剑,站在那里,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看看一脸严肃的李彦,又看看沉默不语的曹操,脑子里乱成了一团。
杀猪?
真的是杀猪?
就在这草堂之内,气氛尴尬而凝固的瞬间。
后院又传来了声音,是一个妇人的抱怨:“你们快点!血别洒得到处都是,这猪血正好灌血肠!”
……猪血。
这两个字,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陈宫的脸上。
他手中的长剑,“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真相大白。
没有阴谋,没有陷阱,只有一场天大的误会。
而制造这场误会的,是他们自己内心的猜忌和恐惧。
曹操缓缓地松开了握着剑柄的手。他慢慢地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李彦面前。
他没有去看地上的长剑,也没有去看面红耳赤的陈宫。
他的眼中,惊疑、审慎、杀机……所有的情绪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凝重,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敬畏。
这个年轻人,不仅预言了磨刀声,预言了“缚而杀之”这句话。
他甚至连这其中的误会,连他们会如何反应,都算得清清楚楚。
他不是在预言一个孤立的事件。
他是在预言人心。
曹操什么都没说,只是对着李彦,深深地、郑重地作了一个长揖,头颅几乎垂到了腰间。
这个揖,拜的不是一个落魄士子,也不是一个偶遇的同乡。
而是在拜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却又不得不信服的可怕力量。
良久,曹操才缓缓直起身,他看着李彦,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地问道:
“先生真乃神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