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号角声像是一张无形的网，正在从洛阳城的方向迅速撒开。
脚下的山林，是眼下唯一的藏身之所。
林子不大，但树木茂密，荆棘丛生。树枝不断地刮在脸上、身上，划出一道道细微的口子。红雨好几次被脚下的树根绊倒，但都立刻挣扎着爬起来，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终于，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两人找到了一块稍微平整些的空地。旁边有一块半人高的岩石，可以勉强遮挡住从官道方向投来的视线。
李彦放下包袱，靠着岩石坐下，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连续的奔跑，几乎耗尽了一个文弱书生的所有体力。红雨更是瘫坐在地上，脸色苍白，大口地喘着气。
远处的号角声已经停了，但夜色下的山林，却因此显得更加安静，仿佛处处都潜藏着危险。
“公子……喝水……”
红雨缓过一口气，从包袱里拿出那个皮水囊，递了过来。
李彦接过水囊，拔开木塞，却没有喝，而是递回到她嘴边。
“你先喝。”
红雨摇了摇头，眼圈有些发红：“公子先喝。”
“让你喝就喝。”李彦的语气不容置疑。他知道，现在不是谦让的时候，保持体力是最重要的事。
红雨这才就着他的手，小心翼翼地喝了两小口，便立刻停下。
李彦自己也只喝了一小口，润了润干裂的喉咙，便立刻塞上了木塞。水，是比食物更金贵的东西。
他从包袱里拿出那块用布包着的干饼，双手用力磕开，分成大小差不多的两半，将其中一半递给红雨。
饼子又干又硬，难以下咽，但两人还是小口小口地，就着一点点水，慢慢地吃了下去。
肚子里有了东西，身体的寒意似乎也消散了一些。
“公子，我们……安全了吗？”红雨的声音很低，带着不确定。
“暂时安全了。”李彦看着远处依稀可见的官道轮廓，“天亮之后，他们会沿着官道搜索。骑兵的速度很快，但他们不会轻易进入山林。这里，是他们的盲区。”
“那我们……就一直躲在这里吗？”
“不。”李彦摇了摇头，“这里离官道太近，迟早会被发现。我们必须在天亮前，找到一个更隐蔽的地方。”
他的目光扫过这片不大的山林。一个计划在脑中迅速成型。
“董卓的人马，搜捕的重点一定是‘曹操’。他们会认为，刺客一定会拼命地往东，逃向关东诸侯的地盘。所以，东向的道路，必然是天罗地网。”
“那我们该往哪儿走？”红雨下意识地问。
“南边。”李彦吐出两个字，“我们往南，进入颍川郡地界。那里是荀氏、陈氏等世家大族的根基所在，西凉军在那里的控制力最弱。到了那里，我们才能真正安全，也才有机会，再折向东，去陈留。”
这个计划，是反其道而行之。放弃最近的路线，选择最迂回，也最不可能被想到的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