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城市还在沉睡,只有远处浮标灯群像呼吸般一明一暗。
许知遥猛地从床上坐起,冷汗贴着脊背往下淌。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醒的——不是闹钟,也不是窗外的光。
是耳朵里那点声音,像是老收音机没调准频段,滋啦滋啦地响,夹着一句模糊的低语,像有人贴着耳膜说了半句话,又咽了回去。
她抬手捂住耳朵,指尖发凉。
再睁开眼,掌心一闪而过的蓝光已经消失,可她清楚记得那纹路的走向——像小时候在纸上画的电路图,歪歪扭扭,却连成了回路。
终端屏幕亮了。
一个她从没下载过的文件静静躺在列表最中间:幽灵课表。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直到喉咙发干。
手指悬在空中,抖得厉害。
删了它,她就还是个普通学生,能按时交作业、能通过心理测评、能假装没听见那些声音。
可她没删。
“今晚……我去看看。”
林远山坐在全息沙盘前,没动。
绿色光点正缓慢移动,代表许知遥的脚步。
他知道她会来。
从她第一次在课堂上走神、指尖无意识敲出“短三长一”的节奏时,他就知道了。
他轻轻敲着控制台,像在试一段生疏的琴键。
启动【共感推演】Ⅱ阶,指令流顺着城市数据管道滑向旧教学楼,微调着空气里的频率,像给一把锈住的锁滴油。
这系统的核心,是他妹妹最后留下的东西。
林小满死的那天,脑机接口录下了她最后一段意识——不是痛苦,不是哭喊,而是一句轻飘飘的“姐姐,别怕”。
那声音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在数据洪流里泡过十年。
他一直留着,不是因为执念,是因为他知道,总有一天,得有人听见。
他闭上眼,耳边又响起那个声音。
睁开时,嘴角有一瞬的松动。
“你终于来了。”
夜里九点,许知遥摸进旧实验室。
墙皮剥落,测试舱像口废弃的棺材。
她靠在角落,喘得厉害。
巡逻机器人的红外线扫过门缝,她屏住呼吸,直到那束光移开。
然后,灯开始闪。
不是忽明忽暗,是有节奏**的——短三长一,短三长一。
她低头看手,蓝光纹路爬上来,和灯光同步。
下一秒,舱壁上浮出人影。陈默。
他穿着白大褂,眼神涣散,手指在空中划动,一遍又一遍写:“他们让我疯,我就疯给他们看。”
许知遥喉咙发紧。
这不该存在——没有投影源,没有全息发生器,可那影子太真了,真到她听见了指甲刮过空气的声音,像粉笔划过黑板,刺得她牙根发酸。
就在她快要尖叫时,一个笑声响起。
清脆,带着点奶气。
她猛地回头。
角落里站着个小女孩,扎着羊角辫,发绳上的蝴蝶结歪在一边。
“他说的是真的哦。”她歪头笑,眼睛亮得不像假的。
许知遥的血一下子凉了。
林小满?她十年前就死了。
可那女孩身上有味道——旧式儿童润肤霜,淡淡的椰子香。
她小时候用过同款。
太阳穴突然一热,像是有东西往脑子里钻。她抬手,指尖沾了泪。
她在哭,但不难过。
“只要录下来……只要有人看到……”她哆嗦着打开终端,画面里清楚拍到了陈默和小女孩。
她逃出去时,腿是软的。
回到宿舍,她没立刻上传。
先连了三重跳转,把视频伪装成气象数据,塞进暗网最深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