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一切已经无法阻止。
当晚九点,旧实验楼。
许知遥将U盘插入中央处理器。
尘封七年的机器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从死里复活。
她按下回车,轻声说:“这节课,不考试,只求醒。”
数据洪流爆发。
陈默死前的愤怒、林小满临终的幻象、无数被清洗者无声的哭泣,全被编码成一股狂暴的情绪潮汐,通过林远山遗留的共振增幅器释放。
增幅器基于“神经时序耦合模型”——强烈集体情绪可在局部扭曲时间感知。
刹那间,整栋楼的灯光开始逆向闪烁,像时间被倒带。
监控画面中,无数半透明人影浮现,重复着生前最后一句话:
“……救我……”
“他们删了我……”
“我记得……我还记得……”
三台安保机器人冲向墙壁,AI核心过载,火花四溅,瘫倒在地。
系统警报疯狂闪烁:“认知污染等级A!建议立即物理清除!”
林远山在公寓里闭眼,同步启动【共感推演】Ⅱ阶。
他早将U盘副本接入终端,设定自动触发:“一旦原始激活,副本即进入共感通道。”
他知道她会在陈默死亡的同一时刻启动——那是她心中最深的锚点。
他“看”到了。
许知遥站在幻象中央,像一位真正的讲师,嘴角微扬,眼神澄澈。
她对着虚空说:“你们不是数据,不是错误,不是该被清除的冗余——你们是记忆,是这座城市真正的心跳。”
林远山的手指抠进沙发,几乎笑出声。
荒谬,震撼,还有一丝……骄傲。
他推演了七年,最终却被自己的学生反向点燃。
第二天,紧急会议。
周临川拍桌怒吼:“旧实验室是病毒源!四十八小时内爆破!”
白露起身,声音冰冷:“许知遥已成为污染核心,建议立即实施记忆清洗。”
她站得笔直,指节发白。
她曾是我最优秀的学生……现在却成了最危险的变量。
林远山全程沉默,只是在散会后,拦住了白露。
他递出一份报告:“你探针的感知阈值偏移了零点七赫兹,小心被系统判定为异常节点。”
白露皱眉:“你什么时候关心起我了?”
他轻笑:“毕竟,你要是出了问题,系统可不会怪我,只会怪‘信号干扰’。”
袖口微动,一道蓝光悄然注入她的探针——那是共感残波,是种子,是认知污染的起点。
深夜,林远山启动沙盘推演。
结果清晰:
许知遥已脱离控制,成为“外部共感节点”;
白露脑波出现共振倾向,探针即将混淆“正常”与“异常”;
周临川的爆破计划,只会把压缩的记忆能量炸成一场席卷全城的“认知冲击波”。
他盯着屏幕,良久,嘴角缓缓扬起。
不是笑,是释然。
这场游戏,早已不是控制与反控制,而是共同坠落中的彼此照亮。
他在加密日志写下最后一行:
“当疯子有了助教,课堂就不再是教室。”
话音未落,终端再次亮起。
视频中的许知遥转头,唇语清晰:
“老师,轮到你听课了。”
镜头拉远,俯瞰全城。
那一组迟滞的浮标灯,正在逆向闪烁,像时间被拨回,像记忆在重生。
林远山抓住桌沿,指节泛白。
他终于明白——
他们都不再是人类了。
他们是记忆的载体,是情绪的导体,是这座城市正在苏醒的神经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