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的心沉了下去。
连续三天的预警,意味着程远已经被彻底锁定,任何物理转移的尝试都会立刻触发最高级别的警报。
他已经没有机会撤离了。
唯一的办法,是在他被带走前,将他的核心意识转移到同盟的备份网络里。
但同盟的秘密通道为了安全,需要七十二小时的交叉认证,时间根本来不及。
没有选择了。
林深启动了共感推演Ⅲ阶权限,这是被严令禁止的危险操作。
他要做的,是将程远庞大的记忆数据流进行超高压缩,编码成一种纯粹的情绪密钥,然后……通过他自己的神经网络,进行暂存和中转。
他赶到程远的藏身处,握住他冰冷颤抖的手,声音低沉而有力:“看着我,程远。别闭眼,也别松手——我还在。”
推演激活的瞬间,程远的全部恐惧如滚烫的岩浆,毫无保留地灌入林深的意识。
对冰冷清洗仪器的恐惧,对妻女的愧疚,对自身软弱的憎恨……海啸般的情绪洪流冲击着他的每一根神经。
林深全身剧烈抽搐,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他握着程远的手却稳如磐石,强行维持着推演的稳定。
三个小时后,程远意识数据转移完成,陷入了昏睡。
林深则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上。
他抬起自己的左手,发现手背上,指甲深深地划出了三道血痕,而掌心,不受控制地写着三个字,重复了三遍:“我不想死。”
深夜,林深站在镜子前,用微型光束检查自己的瞳孔反应。
共感推演的后台数据显示,他的大脑边缘系统活跃度已经逼近精神崩溃的阈值。
任何一次微小的情绪波动,都可能让他彻底失控。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调出许知遥的最新监测数据。
数据曲线让他感到一阵寒意。
她开始在课堂上,无意识地模仿他的板书笔迹,那种独特的、略带锋芒的写法。
在回答导师提问时,她甚至会下意识地,用他曾经教过的逻辑链来反驳对方的观点。
她不是在复制他,她是在成为另一个“破局者”。
而真正让他心脏停跳的,是监控探头捕捉到的一个画面。
在日记本的角落,许知遥画了一朵小小的、有七片花瓣的花。
那是小满生前最喜欢的图案,是只属于他们兄妹之间的秘密。
林深忽然明白了。
通过共感传递的,不只是痛苦,不只是记忆的碎片,还有更深层的东西——意志。
凌晨四点,终端弹出一条最高级别的加密消息,来自苏晚:
“林深,出事了。许知遥的记忆没被清空,而是被动了手脚——是植入式记忆,不是删除。我刚从内网扒出来的脑图,你……得做好准备。”
她顿了顿,语音转为加密低语,带着一丝罕见的颤抖:“画面里,是你亲口对她说:‘我背叛你,是为了更大的计划。’……林深,这是‘情感锚定’的启动信号。”
林深盯着屏幕,甚至不需要主动开启,共感推演已经自动激活,冰冷地模拟出许知遥未来七天的行为路径:她将向安全中心举报他,她将在众人面前声嘶力竭地质问他,她最终会在一次公开的学术报告会上彻底崩溃,指控他是个骗子。
而每一次,她撕心裂肺的痛苦,她的眼泪,都将通过共感,一分不差地反噬到他身上。
林深闭上眼,许久,才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轻声说:“好。那就让我,替你哭完所有的泪。”
窗外,那熟悉的、来自整座城市底层的精神共鸣,再次低语着响起。
但这一次,不再是一个孤独的声音。
是两个声音在交错回响,呼唤着彼此的名字:“林深……许知遥……”
就在这时,腕式终端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震动,加密通讯请求的标识亮起,优先级——最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