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射器空管被压进掌心,针尖刺破皮肤的痛感尚未消散,顾轩却已松开手。金属坠落在桌面,发出一声轻响,像是某种决断的余音。他没有再看它,也没有去碰耳钉。房间安静,空气凝滞,只有领针在昏光下微微泛着绿,像一盏不灭的灯。
他知道时间在逼近。
朔日的前夜,灵核的波动开始变得规律而沉重,像潮水拍打堤岸,一波比一波更近。耳边传来低语,不是幻听,而是记忆深处被撕开的声音——父亲的声音,冰冷、扭曲,重复着同一句话:“她不是你母亲,她早就死了。”
顾轩闭眼,呼吸放缓。他抬起手,指尖触到领针,却没有摩挲。他取了下来,翻转背面,那里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刻痕,是幼年时母亲用针尖一笔笔刻下的母子指纹拓印。他用拇指缓缓抚过那道纹路,动作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画面浮现。
七岁生日那天,雨下得很大。母亲蹲在他面前,手指沾着雨水,将这枚领针别上他的衣领。她说:“记住光的颜色,轩儿。”那时的绿,不是冷光,不是金属的反色,而是雨后树叶透出的生机,是她眼里的温柔。
他睁眼,低语:“我不是你,也不是他。”
声音很轻,却稳。
幻觉退了一寸。
他站起身,走到桌前,打开终端。屏幕亮起,柯九留下的信号盲区地图仍在加载。他调出边境区域的三维地形,手指在界面上滑动,标记出三条路径。明线、暗道、备用汇合点,一一标注。他的动作没有迟疑,每一笔都带着计算后的决断。
门被推开,秦澜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战术推演草案。她扫了一眼屏幕,皱眉:“你否了我三套方案?”
“不够。”顾轩说,“明线太直,暗道太窄,汇合点暴露在监控半径内。她一旦被盯上,接应就是陷阱。”
秦澜将草案放在桌上,双手撑住边缘:“那你打算怎么办?等你自己失控的时候,亲手把她推进火坑?”
顾轩没反驳。他放大地下排水系统的结构图,指出一条被废弃的支流:“她走明线引诱,我从B7层穿出,绕到第三汇合点。那里有柯九预留的信号遮蔽区,持续时间十七分钟。”
“十七分钟不够撤离。”
“够换人。”他说,“我接她,你带她走。我留下断后。”
秦澜盯着他:“你明知道副人格在朔日前最不稳定,还敢靠近她?”
顾轩沉默片刻,从战术包里取出一个黑色项圈,放在桌上。电磁镇压装置,脑波异常自动触发电击锁控。
“我戴这个。”他说,“一旦监测到攻击倾向,立即启动。你有权限远程操控。”
秦澜没动。她看着那个项圈,又看向他。
“如果我攻击她,”他继续说,“你有权击毙。”
房间里静了很久。
秦澜终于开口:“你以前从不让任何人碰你的命。”
“以前我以为,只有我自己能守住它。”他抬眼,“现在我知道,守住它,是为了让她能走完她的路。”
秦澜伸手,拿起了项圈。她没再质疑,只是点头:“我会让狙击组在制高点待命。一旦你脱离控制,第一枪打腿,第二枪打头。”
“别犹豫。”他说。
“我也不会让那第二枪有机会开。”
他没笑,也没回应。只是重新将领针别回衣领,动作沉稳。
终端突然震动,一条加密音频自动接入。顾轩没点开,直接导入柯九预设的反向追踪程序。音频播放,是“父亲”的声音,带着副人格特有的冷意:“杀了沈知微,她是南疆细作。她腕上的红绳,是蛊引。”
声音顿了顿,又继续:“你不杀她,我就杀她。她活不过南疆的月圆夜。”